第301章誰給誰沒臉？

  二丫扶著娘走到吳家後門，還沒扣響門環呢，就聽見裡頭一陣笑聲，有徐大的，難得的，也有三姨的。

  

  二丫娘嘖了下嘴：「有陣子沒見你三姨這麼高興了。」

  二丫想說是吧？還沒來得及接娘的話，門就開了，吳家三姨神采飛揚地扶著徐大出來了。

  身著一件紫色底子五彩花卉紋樣緞面長衫，海棠紅暗紋織錦立領對襟小襖，薑黃底子圓點紋樣緞子馬面裙，梳一個涵煙籠霧靈蛇髻，插一支珍珠扎就斜飛鳳簪飾，雖是不多幾件，而珠光寶氣曄曄照人。

  「喝三姨，」二丫笑嘻嘻地眯起眼睛來：「您打扮起來可不輸小姑娘，那上頭珍珠太多，哎呀刺得我眼都睜不開了，等等讓我靠邊你再過來。」

  三姨似笑非笑：「你也有的，比我還好，怎麼不帶？他五嬸，這就是你的不是了，若沒有也就罷了，家裡成套的擺那兒，現在不帶，難道留著看家？」

  二丫娘笑得嘴都合不上：「不瞞他三姨，我家這個閨女最是脾氣古怪，早起還跟我吵了一通，為我叫她穿得鮮亮了，不肯呢！就更別提帶頭面了！您來了正好，您比我會說，來來，」說著從袖子裡套出頭面匣：「您替我插到這丫頭髮髻上去！」

  二丫一看就要躲，卻哪裡來得及，被三姨一把拉住，叫徐大和娘一前一後頂著，生生插了個滿頭珠翠。

  「你們饒了我成不成？」二丫捧著重得快要掉下來的腦袋，真不明白古代女人喜歡這些東西是為了什麼，她頭疼欲裂般一臉苦相：「這是人能承受得了的重量？壓得我智商都下降了好嗎！」

  三姨不客氣地推她向前：「什麼叫指桑我不知道，不過罵槐我是聽得懂的。你有好東西為什麼不戴？嫌棄我文哥給的不夠好？你信不信，你今兒不戴，明兒他就能送你兩盒時新的，你想讓他麻煩，儘管不戴！」

  二丫無話可說，徐大和二丫娘暗中交換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笑了。

  走到吳家大宅後門，早有下們們備好一輛朱輪綠幃後檔車，是大宅里最好的車馬，看三姨難得開口份上，借給她用，小廝們搯著轅子，待四人上去後，方才放下繡花幔子來。

  「哇，」二丫在裡頭東看看西張張，見車內裝飾十分精緻：楊妃色的車墊車圍，還有幾隻繡花靠枕：「想不到咱田家莊還有您家這麼富貴的人家！」

  三姨倚著楊花玫瑰枕，笑道：「這有什麼？將來你只有比這個好。再說這也不是我的，我平時進城，隨便一輛車就完了。今兒是給你撐門面，沒聽小廝說，最好的車馬呢這是！平時我兄弟也不捨得坐的。」

  二丫覺得這話怎麼怪怪的：「替我撐門面？為什麼？」

  三姨微笑看向窗外，不知為何，一方羅帕在掌中被捏得很緊：「蘇家那邊也去，大夫人二夫人，文哥，都去。也都知道，我要去，也都知道，你要去。」

  二丫心裡不由得一緊，過後卻釋然：「知道就知道唄！反正我去我的，她們那樣高貴清冷的貴婦人，想必不會有機會見到我這樣的小人物。」

  三姨半天沒開口，然後長長地吐了口氣：「今兒人多，想必城裡各方位神仙都到了，若大家給面子，客客氣氣也就罷了，若有人不肯善罷甘休，」說著，抬起眼皮，看了二丫一看。

  二丫感覺到了，不由得微微一笑：「三姨您放心，我知道怎麼做。」

  人敬我，我還人，人欺我，頭回我讓，再回，就一定會還擊。

  別問為什麼頭回要讓，畢竟是人老太太過壽，總要給主人家一點顏面吧。

  二丫娘本來很興奮的心情，現在忽然變得緊張：「三姨，這話怎麼說？怎麼知道我們也要去？我們，算哪本帳上的人哪？怎麼會知道我們？」

  三姨要說，被二丫攔下了話頭：「人要想知道，總有法子。上回不差點叫人冒充車夫虜了去？不過娘你也不必過於擔心，今兒人多，料想她不至於再用這種下三爛的手法！」

  三姨聽說這話，嚇了一大跳，二丫緩緩將那次楊府後門遇險的事說了，三姨撫著胸口，聽完久久說不出話來。

  「沒事，」二丫反風輕雲淡地安慰她：「現在我們娘倆不是好好的？別看大夫人貌似毒辣，其實小伎倆而已。」

  拜託我前世看過多少小言宅鬥了？！會被你這兩手唬住？！

  三姨嘆了口氣：「真希望日子快點過去，又怕你那甜點鋪子來不及弄好。」

  二丫倒反悠然自得：「急也急不得，該是怎樣就怎樣，水到方能渠成呢。」

  徐大趕著車，一路進了城，及到豐香園近處的巷道，便見齊掛彩錦，光彩耀目，簫鼓盈耳，熱鬧喧囂。

  徐大拉了馬籠，三人下車，早有豐香園的下人過來，卻因車上帷幔沒有家號，也不認得吳家三姨，不過因為車身還算華麗，因此面上總算還帶著三分笑意：「您幾位是？」

  三姨微笑遞過去一張請柬，反面下，還壓著一塊碎銀子。

  那人立刻堆出一臉的笑，向里讓著，眼角飛快瞥一眼帖子上的人名，趕著叫三姨奶奶，又說我們老太太早等您半天了呢！

  吳三姨不喜歡這個稱號，她避讓了一輩子的姨奶奶名號，被這樣粗聲大氣地於眾市井鄰人間叫喊出來，心裡著實不舒服。

  可人家畢竟沒叫錯，當然不是一個意思，且除了她自己以外，也沒人在乎。

  正當心下有些黯然時，三姨忽然覺得手心裡一暖，抬頭看時，原來是二丫，從後來過來，握住了自己的手。

  雖然握了手給安慰，二丫嘴上卻一點沒提到這個，反笑嘻嘻地說別的說個沒完：「喝！好大好高好深好闊氣的店堂！哎老字號就是不一樣！雖說咱不是走同一條路線，可偶然看看這樣的高大上，也著實開了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