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凡事可別過頭！

  空手套白狼，莊大奶奶不是沒領教過，可那是投機，而凡投機之人，眼神中皆有閃爍不定之意。

  絕不可能如對面小丫頭這般，篤定自如，老神在在的樣兒。

  你不收就不收，不收我出去，還怕找不到主兒收麼？！

  換句話說，現在主動權在人家手裡，人家才有資格挑揀！

  「光憑一縷香氣又能如何？」莊大奶奶定了定神，臉上露出冷峻的表情：「再香的油，也不定能做出好吃的點心！」

  這倒是真的。

  然而，對二丫來說，也不算個事。

  「這點我也想到了，」二丫勾唇淺笑，眼底滿滿得都是不懷好意的亮光，拍拍掛在胳膊上一路小心保護過來的包裹：「莊大奶奶您是出名易牙世家後人，夫家又是新月莊，自然我說要獻一道點心給您，有些班門弄斧的意思。不過您剛才也說了，再香的油不做出點心來親自試試，是看不出好壞的。既然如此，我也只有獻醜了！」

  說著早解開玉色的包裹皮，從裡頭小心翼翼地端出一隻漆盒，揭開蓋子，呈到莊大奶奶面前：「您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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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大奶奶貌似鎮定，眼神卻不由得一亮：四隻小巧可人的綠色面卷，細潤鬆軟地臥在一隻玉瓷六寸小盤裡，中間一道紅色卷在內芯。

  開了蓋就聞見一股薄荷特有的清新香氣，其間還混雜些莊大奶奶說不出的別的味道，自然也有檸檬的甜香，不過都是若有似無，並不喧賓奪主。

  「這道點心，得配這個喝。」二丫的寶還沒獻完呢，甜點有了，自然還得有飲料不是？漆盒才蓋上，比裝酒錫壺大不了多少的一隻青瓷瓶又捧在手裡了，順手拿起桌上一套粉彩牡丹蓋碗倒了半盞，徐徐推到莊大奶奶面前。

  黃綠色的汁水，其中還有星星點點的小紅點，原料來自薄荷檸檬草，放些野莓醬，酸甜適口，正對上面的薄荷紅豆卷。

  莊大奶奶先聞了聞味道，再看品相，知道不是俗品，便用自家茶盤裡的金杏勺，舀出一點茶水嘗了，然後拈起一塊糕點，放進嘴裡，輕輕咬下半邊來。

  二丫含笑看著，不說一句話。

  嚼了一會，莊大奶奶又將那半塊放入口中，再品了品茶水，還是不說話，臉上依舊保持淡定，可身體語言卻出賣了她。

  因空出來的手，不由自主地，又向盤子裡的薄荷卷，摸了過去。

  確實不同凡響！

  這道小捲入口細潤甘沁，香滑繞舌，紅豆沙炒得糯滑軟甜，與那涼涼的綠色外皮正好中和，再配上清鮮甘洌的茶水。。。

  「大奶奶，能不能忍著點？」二丫忍笑的聲音打斷了莊大奶奶的思緒：「您這兒試過了，我還得送老莊爺爺那邊去呢！您都吃了，他老人家怎麼辦？」

  莊大奶奶怔住，片刻之後方才反應過來！定睛一看，不由得面泛紅霞：盤子裡就只剩二塊點心了！

  自己什麼時候吃的還連著吃了兩塊，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莊大奶奶本能地一抬頭，正對上一雙點漆似的靈動雙眸，她望著微訕的莊大奶奶，眉目間含了淺笑：「看來我這道小點還行，大奶奶您說呢？」

  莊大奶奶難得的，說不出話來。

  莊老太爺在前廳，看著下人們將一桶干茉莉花抬上來，又招呼送貨來的老相識，祁莊花場主，祁大能，喝茶用點心。

  祁大能喝著茉莉花茶，愜意地看著下人們忙碌，手裡拈著塊五仁餅，有滋有味地嚼著。

  桌上還擺了蜂糖糕和豆子羹，一白一綠，煞是好看。

  「老莊，你家這五仁餅也不知放了啥？就是比外頭賣的好些！」祁大能滿面堆笑，對莊老太爺賣著口乖。

  後者倒沒說話，微微皺著眉頭，見花桶開了蓋子，更是親自走上前來，手伸進去撈了一把，搓揉一番，然後又放在鼻子，慢慢嗅著。

  「哎呀，你跟我多少年交情了？」祁大能見對方如此，不由得心裡突突跳了一下，臉上的笑愈發堆得成山成疊，：「還看什麼看？哪回我不掐著尖兒給你們莊家？你信不過我麼難道？還不快上來陪我喝喝茶，說幾句閒話？話說剛才我看見順哥了，可人一閃又不見了影兒，這小子可越髮長成人了！跟他爹小時候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

  莊老太爺鼻子裡哼了一聲算回應，眼睛依舊犀利地盯著花桶里的貨。

  祁大能的心，跳得越來越快，臉色也有些不太好看，手裡的五仁餅，更撐不住似的，垂到了膝蓋上。

  本來一桶乾花而已，祁大能可以不必親自押上門的。

  莊家祁家來往多年，交情頗深，兩家更是通房之好，堂客們走動得勤，主事的更是常在一起喝茶打牙。

  自上一輩開始，莊家就一直用著祁家提供的物料，什麼米啊面啊，直到祁大能這一輩，他這人腦子靈活，見隔壁大劉莊花事興旺，劉家獨攬城裡並華北鎮上大宅後院用花，日子紅紅火火，銀子是越賺越多。

  於是動了心思，也開始運作花田一事。

  自然，因與莊家的關係，頭一筆，也是家裡最大一筆花田收入，便來自於莊家。

  點心裡用所花料本不算多，不過為了表示支持，莊老太爺特意開發出幾道新點，什麼玉簪糕，茉莉粘，玫瑰蒸餃的。

  紫藤餅更是年年都賣，本來只用家裡一架老藤上的花，因原料不多，並不對外售賣，現在有了祁家的供貨，也算相輔相成地在城裡掀起過好一陣鮮花點心風。

  因此，莊家祁家互相幫襯著，也許都將彼此托上了更高的位置。

  不過到了近幾年，情況卻有些改變。

  祁大能這個人，野心越來越大。

  本來心思活絡是件好事，能看到想到別人尋不出的商機。

  可活絡過了度，過了自己實力所能支持的限額，那這份野心與欲望，可就成了痴心妄想。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尤其辦大事的人，要知已能及已不能，才知道自己該在什麼地方佇足，停步。

  凡事過了頭，總沒有好下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