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家門口的新鮮食材

  晚間，娘從油坊回來，帶來兩小瓶金貴玩意：桃仁油。

  從手掌大不了多少的青白色瓷瓶，拔開塞子，就聞見一股苦中帶甜的清香氣。

  「收好了丫頭，」娘交到二丫手裡時，氣都有些不敢大著喘：「油坊那邊說了，扣掉平時給咱們的油，就只這麼多了。下一茬再送去，再給些。」

  二丫接了，小心翼翼收進床頭小柜子，最下面一格的最裡面。

  「油坊主還說，下天你得下城一回，兜售看看，胭脂鋪子啊什麼的，他們送去倒也收，就價錢談不上，人家給多少就是多少，再想多要些，他們也說不出個門道來。還是你嘴頭子鋒利，又懂得這裡頭斤兩，你就去說，只怕能抬高這東西的身價。若錢給得多了，告訴他們一聲，他們那裡也還有幾瓶，就指著多賣些錢呢！」

  二丫笑了：「這油坊主倒真會做生意！扣下只給我兩瓶，自己收了多少？五六瓶吧？我給他送給幾回桃仁了？！還有臉讓我去給他兜售做GG？！也行，反正我近期是得進城一回，當然價格也不能人說多少就讓多少，不過他那兒也得抬抬手，少揩些油才好！」

  娘不好意思地笑：「都是我臉皮兒薄，他說只兩瓶，我就信了。要不明兒我再找他要去？」

  

  二丫忙說不必：「將來有的是他求咱們呢，先放著，明兒家裡來人砌爐灶，您忘了？我得看著他們，還得勞您做飯才好。」

  娘這才開心的笑：「做飯這事你就只管交給我！我包大餃子，正好菜地里春韭也是時候割一茬了！香油現成的，再抓一把新鮮大蒜讓他們自己啃去，保管一個個咬上就不丟！」

  二丫附議：「行啊，反正家裡還有些老陳醋！」

  娘看她一眼：「說到老陳醋，今兒我回來時可聽說了！那劉家的麻大小姐，可把她姑和她姑丈氣得不輕！據說事兒是你挑起來了？！」

  二丫不滿：「娘！這村裡的閒話都是雜七瞎八亂傳出來的！這您也信？不會又是聽了田八姨那幫人作亂打的小報告吧？」

  娘盯著她：：「你就別管誰說的，你直說吧，是不是你找到人門上，才引得人跟全老爺吵了一架？我可聽說了，連柳媽媽那個太太的陪房也打了！全太太氣得當時就犯了心口疼的病呢！」

  二丫聳聳肩：「這可不賴我！我是去找麻姑的，還特意陪著小心去了後門，不料人家看見我氣就不順，我有什麼法子？說到柳媽媽，那是全老爺打的，跟我沒關係。麻姑也是一樣，我找她有事商量，她還沒擺小姐架子呢，全老爺自已個雞蛋碰石頭去了，這怎麼能賴我？」

  娘嘆了口氣：「不是我說你，你這丫頭，自打落了水之後，整個變了個人！生意做得出來是好事，不過全家咱們且攀不上，你竟又想去攀劉家了？劉當家的可不是個容易說話的人！石佛寺那日，他家不過當是哄自家女兒開心了，本錢也不算大，隨她鬧去。如今倒好，你直接找到老爺子本人了，這事只怕你太想當然了，全老爺說笑你幾句，也是應當的。」

  這下，二丫可真的有些不滿了。

  「娘，別人潑涼水也就罷了，您怎麼也看不起你自己的女兒？事情成不成可不是說出來的，是做出來！」

  望著女兒義憤填膺的模樣，二丫娘不禁抿了抿嘴，勸道：「知道你能幹，不過怕你折了翼哭鼻子回來，到時再被人笑，那就更不好了。你真要辦，不如悄麼聲息的，萬一有個不成的，也好抽身退步不是？」

  二丫承認娘的話有道理，不過呢，她卻不是那樣好面子的人，更不會將無關緊要人的幾句閒話放進耳朵里，更放進心裡。

  「人怎麼說跟我有個毛關係？反正幹事的總要被不幹事的嚼舌頭，何必理他們？干自己的事還來不及呢！理了他們，愈發呈了他們的臉，人嘴一張皮，要說什麼隨他們去說好了，我是無所謂的，一次不成還有下次，只要有心肯出力，做什麼都比嚼人舌根子強！」

  二丫娘竟被駁了個無言以對。

  她的人生哲理第一次面臨如此強有力的挑戰，思來想去，又再說不出更有力的論據，只得敗下陣來。

  「晚上想什麼吃？」二丫娘直接拋出這個最會令女兒開心的問題。

  二丫也沒什麼想頭，眼巴巴望著屋外，一片暮色中，三三兩兩地散落著幾株不高不矮的樹。

  「咦？！」二丫忽然發現了什麼，眼前不由得一亮：「娘那是不是香椿？」

  娘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點了點頭：「是香椿，不過現在不是吃那玩意的時候了，發過幾茬，都老了，也不香了。早先你不喜歡這個味兒，家裡也不興做，怎麼？現在倒巴巴地想起來了？」

  二丫不說話，咧著嘴不出聲地笑。

  前世自己身為甜品師傅，味覺過人，因此也敢於向任何食物挑戰，連北歐的醃鯡魚的不曾放棄過。

  因此也有著一顆博大寬厚的心，基本上什麼味道也都能接受。食物沒有高底好壞，只看各人適應不適應罷了。

  香椿有人喜亦有人惡，而前世的二丫，就屬於喜之不禁那一類。

  從春初一直吃到春末，愛屋及烏，因此她甚至對椿樹的習性也了如指掌：椿樹愈老發芽愈早，一般是穀雨摘椿芽，從前她家門前有棵香椿，是百年以上的老樹，一過春分，蟠木累癭屈曲輪困，已著碧油油紫莖綠蕊的嫩芽了。

  那麼反過來，年份越小的，也就出芽愈遲了。

  就比如現在她看見的，屋外田埂邊的那一株，小小的，斜斜支楞個身子，粗看就跟死了半截似的，卻若有似無地，從那枝頭頂端，向外冒著勃勃生機呢！

  「娘，勞駕您燒一鍋熱水，」二丫笑了一聲，身輕如燕地向外掠去：「我這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