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撞見鬼了

  啞巴對她這種，似乎一覺醒來失憶到什麼也不記得的行為，早已習以為常，指指東南方向，一處尖頂小院落。

  二丫聳起鼻子拼命嗅了嗅：嗯，果然獨那邊有香油的軟糯細膩！

  「喲，這一傻一啞的，大晚上出來約會是咋的？！」=

  一聽這五音不全說三個字就開始喘的娘娘腔聲音，二丫就知道，那年畫上的大頭娃娃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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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丫慢吞吞轉身，果然又是一張通紅的臉，眼睛灼亮，不像個白日鬼了，倒跟個入夜跟在鬼差後頭混的地精。

  全家那大頭少爺，又出來招搖生事了。

  只見他手裡舉著半截草棍子，頂端粘著一大團麥芽糖，正一步三搖地走到二丫和啞巴面前

  全村獨他家富有獨他家地多，獨他家果林子大，不過大歸大，不見得出產有二丫家的多。

  從前田五在時，於果子買賣上，總要壓全家一頭，如今他沒了，全家上下一片出氣順心聲。

  老僕蝦叔照舊寸步不離地跟著少爺，聽見他的話便配合性的放聲大笑：「這一傻一啞的，還約什麼約喲！要我說也別便宜那什麼外鄉的郭老爺了，現成這兩人配了對，不正是天造地合？」

  二丫不氣不怨，見啞巴面有怒容，反過來勸他：「野狗見了人總要吠兩聲的，你跟它們計較，就是低了自己身份！」

  全少爺一愣，過後揚首朝天狂笑：「你也配說身份？！你是什麼身份？你跟本少爺提身份？小野村婦你有個屁身份？！」

  二丫完全當他不存在，挽起啞巴自顧自向家裡走去：「好狗不擋道啊！」

  全少爺此時正是吃飽了飯沒事幹，出來找別人麻煩消食的，正撞見二丫和啞巴，說什麼也不肯輕易放過，上回沒在她身上占著便宜，這會子正好連新帶舊一塊收帳！

  「你給本少爺站住！」全少爺腿短身子笨，幾下就跟不上身輕如燕的二丫和啞巴，後兩人都是身高大長腿，幾步下來就將他甩得老遠。

  俗話說得好，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這下可真把全少爺傷得夠嗆！

  「哎你們停下你們聽見沒有？！這麼著急上火的趕著上炕呢？」

  這粗鄙之極的話，終於將啞巴惹惱了。

  二丫手下一緊，陡然發覺啞巴轉身，一向溫潤的面色瞬間陰沉，兩道利劍似的濃眉陡然上挑，挾著霸氣凌厲的氣勢斜飛入鬢。

  全少爺本正連奔帶跑地追，忽然見前面人轉身，幾乎剎不住腳，差點一頭撞進啞巴懷裡。啞巴什麼話也不說，伸出一隻手，抵在全少爺頭上輕輕一推，後者便跟滾進田埂下的地里，瞬間變了泥蛋。

  蝦叔差點嚇掉了魂，連撲帶跳地下去，將自家少爺扶出泥巴坑來。

  「你要死了，你看著吧！回去我告訴我爹，看我爹不告訴你三姨去！」全少爺的聲音里滿是哭腔，他自受傷到一萬點傷害，自己長到這長大，以從不來知泥巴味為榮多年，今天竟然在田裡洗了個泥巴浴！

  「等等，少爺你身上這都什麼味？」蝦叔猛地皺眉，然後欲吐。

  嘿嘿，二丫笑了，問啞巴豎起大拇指來。

  小子你真行！推得可真是地方！

  你怎麼知道這地里才施過肥？！

  啞巴回頭看她，笑得很壞很好看，修長的食指在高挺的鼻樑上點了點。

  我的鼻子沒啞！

  全少爺見兩人一來一去的笑，身上又髒又臭，終於憋不住大發作起來：「你他娘的也不睜開狗眼看看！全村的人里你全少爺我怕過誰？！今兒你招惹了我……」

  話沒說完，額角上忽然又被人點了一下。

  卻不是用手。

  是二丫，掏出袖子裡的芋頭，重重戳了他一下。

  然後，又是一下。

  然後，再一下。

  「你知道什麼叫招惹？！」又戳再一下，二丫盛氣凌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屎蛋一樣的全少爺：「我們正回家做美味的芋頭排骨吃，你小子不三不四地跑出來，妨礙我們吃飯反說我們招惹你？！」

  全少爺忽然沒了聲音。

  因腦子裡全被那四個有魔性的字占據了。

  芋頭排骨？！

  聽起來好像很好吃！

  「我們約不約跟你有個屁相干？小毛孩子你成人了沒有就整天嘴裡約啊約的！你爹知道你在外這麼囂張嗎？你娘知道你在外這外討嫌嗎？你一家子知道你招人恨的要滾糞坑了嗎？！」

  蝦叔大怒：「小賤婦你少撒野！我家少爺是你能隨便說嘴的人嗎？你活膩歪了敢碰他哎喲！」

  後面的話沒說完，他的聲音便被橫空劈出的一記糞拳打斷了。

  「你閃開，我有話問她！」全少爺推開蝦叔直撲到二丫面前，眼露凶光：「你剛才說芋頭燒肉？！」

  二丫嫌棄地捏住了鼻子，聲音便不免有些變形：「使牌古！」

  「我知道是排骨不過排骨不也是肉麼？」全少爺眼中滿滿都是渴望：「你手裡拿的是不是芋頭？現在這個天你哪兒弄來的芋頭？你什麼時候燒？多少錢？我要買我要吃我要現在就吃！」

  二丫眼珠子一轉，全明白了。

  這附近大約只有洪五一人種得出芋頭，且現在不是時節，市面上又沒有外地來的買，因此想吃芋頭燒肉，就好比痴人說夢。

  不過自己手裡卻有這美夢一樁，全少爺就是被這東西打動了，才忽然轉了心性，由找事，變為找食。

  「芋頭我有，不過怎麼來的不能說，」二丫有心眼，怕給洪五找麻煩，因此閉口不談出處：「你要吃也很容易，一會提十斤五花肉二斤香油到我家來，門口放下東西等上半個時辰，燒好了我自會盛一碗出來！」

  蝦叔簡直笑死：「你當我傻的？肉和油只有我家才有，你不過有個破芋頭，就敢當面要挾……」

  他的話還是沒能說完，還是一記糞拳，打了左臉打右臉，現在，蝦叔的兩邊腮幫子都沾上了大片有機肥。

  「成交！」全少爺伸出手來欲握二丫，二丫卻機敏地向後猛跳：「成交就成交，君子動口別動手！」

  沒想到，這全少爺真是吃字放心頭，饞蟲布滿腦，一道芋頭燒肉，就將他燒得如此這般欲罷不能！

  二丫正暗笑，糞蛋卻早轉身躥了，速度之快，蝦叔連爬帶滾都追不上：「少爺小心，哎呀少爺你看路啊！」

  啞巴站在二丫背後，又笑，又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