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鬼故事

  啞巴笑眯眯地，聽見洪五夸二丫，他的臉上比自個喝了蜜還要甜。

  洪五把他拉到一旁，低低地問：「從水裡撈出來時，你看沒看見神靈仙女什麼的？」

  啞巴微笑，搖頭。

  

  洪五大惑不解：「那這是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傻丫頭就一下開了竅？這外頭的水又不是王母的瑤池，怎麼說泡一下，就泡得這麼聰明了？」

  正說著，忽然背後被拍了一掌，洪五不由得一個激靈，轉身看去，一雙墨墨黑的眼剎時就咬住了自己的目光：

  「洪叔，有治蟲的藥沒有？」、

  跟洪五要治蟲的藥，這才是二丫此來的主要目的，如何培育桃樹，其實她早已門清。與前世不同，這裡沒有藥店，一時半會她也配弄不出殺蟲的草藥，因此啞巴說有高人，她才想過來取經，其實就是討一付現成的蟲藥而已。

  洪五先被嚇一跳，聽見她的口風，卻又笑了。

  「我當你真是仙女下凡，原來也有事求我。哎我問你，從前你到我這兒只知吃我的芋頭肉，怎麼今兒就想起來要蟲藥了？」

  二丫嘻皮笑臉地：「有的吃當然還是吃，不過麼，」臉色一轉變得正經：「從前不是有我爹麼？我爹當著天，我就當個傻瓜又有什麼關係？樂得不得塵世俗務，逍遙自在呢！現在我家的天塌了，我少不得頂起來，我娘是個沒主張的，我得替她做主不是？」

  洪五連連點頭：「看不出啊小丫頭！你肚子裡還憋著這片大論哪！要不是我親耳聽著你親口說出來，斷不敢信你有這麼心胸和眼光！哎啞巴你說是不是？」

  不知何故，啞巴竟微微發著怔，眼裡閃著莫名的光，好像被二丫剛才那番話說中了什麼，心潮澎湃，竟是一臉不能平靜的表情。

  「哎啞巴我問你話呢！現在你還願做這傻丫頭的跟班了嗎？從前你說她人純無瑕所以跟她處著不累，現在怎麼樣？」洪五玩笑地拍著啞巴的肩膀：「現在賭心計，你可不一定能拼得過她！」

  二丫的心一動。

  這話什麼意思？！

  難不成啞巴跟自己在一起，就圖個傻字？

  那從前的傻二丫跟啞巴在一起又圖什麼？、

  難不成圖他不會說話？！

  這兩人的關係可真夠玄妙的！

  許是看到二丫落在自己身上有些困惑的目光，啞巴忙沖她一笑，又沖洪五點頭，眼神里復又是暖暖的溫潤。

  二丫也回應地一笑，卻想著，這個男人，也許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單純。

  當然了，話又得兩頭說，自己現在不也早脫胎換骨了？既然自己有秘密，那也應該允許別人有點隱私不是？！

  因此放下這事不提，二丫依舊糾纏洪五，纖細素白的手腕一伸老長，直杵到洪五眼皮子底下：「藥啊！治蟲的藥呀！」

  洪五心想不如再試她一試，看她剛才的話是她娘教了臨時背來的，還是真有幾分斤兩。

  「治什麼蟲？我這兒草藥盡多，就不知道你要什麼！說起來你爹生前可是調理果樹的一把好手，他教沒教過你，桃樹該治什麼蟲？用什麼藥？」

  二丫面不改色心不跳：「用什麼藥我爹沒教過！要知道我上山自己個採去了，用得著這麼麻煩跟您洪叔這兒磨牙？！不過治什麼蟲，」眼中陡然閃過狡黠的光：「嘿嘿，我還真知道的不少！」

  雙手向後一背，二丫挺直了腰板，張口就來：

  「桃蚜山楂紅蜘蛛，桃小綠葉蟬桃蛀螟，茶翅蝽，蚧殼蟲，紅頸天牛它最麻煩；穿孔病瘡痂病，褐腐炭疽流膠病，根癌病它最要命，壞了根莖難痊癒！」

  順口溜似的冒出來一串，朗朗上口之餘又鏗鏘有力，一時間聽得洪五和啞巴都傻了。

  二丫勾唇淺笑，眼底滿滿得都是不懷好意的亮光：「怎麼樣洪叔，我學得不成不？」

  洪五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下巴幾乎脫臼，啞巴搡了他一把，方才引得他出了竅的魂靈歸位。

  「這，這，這豈止是學得還成？！這簡直，簡直太他娘的精深了！你爹在時也不曾聽他說過！」洪五忽然起了疑心，臉盤向下一沉：「你這一手從哪兒學來的到底？！又或是什麼人特意教了你來我這裡騙藥？說實話！我洪五眼裡可揉不得沙子！」

  一聽他語氣突變，啞巴有些不安，情不自禁看了看二丫。

  不過二丫可一點兒懼色也沒有。

  「還誰教的？」她一臉鄙夷藐視：「洪叔您自已個動腦子想想，這些話方圓八百里的，誰能教得出？」

  都來自多年後的百科全書好不好？！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洪五的臉愈發黑了。

  二丫眸光驀地一深，勾唇一笑，梨渦乍現：

  「我不說了嗎，我叫水鬼附了身啦！水鬼教我噠！」

  聲音清越如寶珠掉落玉盤，清脆悅耳。

  洪五卻情不自禁，打了個寒戰。

  「真，真的假的！」回身他就抱住了啞巴，滿臉的不敢置信。

  啞巴哭笑不得。

  當然是假的啦！

  不過水鬼一事雖假，仙女托生卻真有可能。

  洪五看出他眼裡的意思，寒戰是不打了，心中陡然卻生出敬畏之意。

  對二丫。

  「那什麼，早知道你被附了身，不是」洪五恨不能打自己嘴巴子：「託了生什麼的，我，小的也不敢這麼不恭敬了，」桌椅意思性的用手抹了幾下：「你，你坐下說話，我，對了，芋頭還有，當然不是新鮮的，陳的我收時土裡，吃起來一樣不壞，要不要，晚上……」

  二丫很大度地揚揚手：「不必了，您把藥給我就成。」

  啞巴肚子差點被憋住的笑擠炸了。

  洪五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神仙靈，隨便到哪兒，只要有廟有香火，供著什麼他都得拜拜。

  就他住下這塊地兒，山里水間地下的各位主管仙神，他差不多都敬了個齊全，就後頭水田前，小佛龕十幾座，香火常年不斷的。

  水鬼什麼的，二丫也不過隨口一說，這一招在田老三那兒使過，沒想到在洪五身上，也一樣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