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沒出閣的姑娘

  「好多了，謝謝娘。」二丫真心實意的表情，讓娘吃一大驚：「這丫頭敢是見了鬼不成？今兒一天盡跟我客氣！」

  二丫笑了，嘴角咧得開開的：「可不是見了鬼？才在大伯伯家，不是說我叫水鬼附了身的麼？」

  二丫娘一掌打過去：「不許胡說！快替我燒柴！」

  二丫背過身去吐了下舌頭。

  這會兒您倒強硬起來了？！

  不過心裡，她卻無端地覺得很高興。

  到外頭窩了幾團干野草根進來，二丫先將灶眼裡的灰起乾淨，然後將草根虛虛攏成一小團，在一小團乾草使死力擦起火鐮來。

  「咦，這不是啞巴的東西？」娘正在碗裡加面加水和麵疙瘩呢，看見二丫手裡的東西不由得一愣：「怎麼你沒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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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丫正全神貫注於手裡的活計，直到火星將草燃著，再送進灶膛里去，她方長長地舒了口氣，回道：「忘記了。」

  二丫娘點點頭：「也不妨事，反正一日你們總有半日混在一起，過會子他準定還得來，再還給他好了。」

  二丫給鍋里加水，聽到這話忽然想起點什麼來：「為什麼剛才娘說，他姨離了他吃不下飯？」

  娘邊攪拌碗裡的麵糊邊道：「這吳家三姑娘啊，自家未出閣，一輩子沒嫁人，因此當這個啞巴親兒子一樣，當然知道他大了，不能捆在褲腰帶上，她又是個繡娘，生計都在指間，這啞巴是個男孩子，總不能一直關他在繡房裡吧？因此放他出來跑跑，不過到了飯點，那是一定要見人的，這是吳三娘給他立下的規矩之一，啞巴人雖不言不語，卻極知禮懂事，從沒違背過他三姨一次。」

  她的手勢很多輕柔，一丁點面星也沒噴灑出來，聲音更輕柔，好像在說一件很幸福的事，而不是託孤這類慘劇。

  二丫越聽越好奇：「啞巴真是城裡來的？」

  二丫娘手裡的麵糊漸漸成形，糊里都是豆大的疙瘩，她表示滿意，然後卻瞪了二亞一眼：「你真是機靈反壞事！從前傻的時候也不問這個的，只知道啞巴跟著你，你也跟著他，兩人好得什麼似的。怎麼腦子一轉過彎來，就問東問西了？！話多了惹人嫌！這道理你爹沒教過你麼？」

  二丫低頭沖灶火做了個鬼臉。

  我爹？

  對不住，我爹在幾百年後呢，他老人家倒總說，做學問要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決心，做事更忌半途而廢！

  這時鍋底燒紅了，裡頭的水滾出一圈小泡來。

  娘的麵疙瘩糊也和好了，就著碗邊一筷子一筷子地趕下鍋，鍋里先還咕嘟著，後來繃緊了面咕嘟不動了，再將乾淨野菜丟下去，一併煮上片刻，灑小把鹽下去，好了。

  於是關於啞巴的話題就此打住。

  開吃的時候到了。

  稀里呼嚕地喝一碗下去，因為餓了，也因為帶著春天野菜的新鮮氣息，芬郁清馨，清腴爽口，所以味道並不壞，甚至因為娘和麵疙瘩的手藝精良，還可稱得上略有些美味了。

  不過當然，以二丫這樣美食大家的眼光來看，這碗疙瘩湯里，其實還差了那麼點意思。

  有了面香，有了鹽味，卻沒有油的滋潤，這碗蔬菜疙瘩湯，就有了很大的缺憾。

  「咱家沒油了吧？」二丫明知故問，捧著碗做天真臉。

  娘嘆了口氣：「村口油坊主說，咱家沒信得過的東西抵押，不讓賒帳。」

  二丫簡直聽不下去：「咱家那麼大片果林還叫沒信得過的東西？他存心欺負人吧？！」

  娘見她動了氣，反過來勸：「那果林不是才收到手麼？再說林子裡收果子，也沒什麼能榨油的玩意，他不肯也是有道理的。」

  從前農家的油坊，都是合作經營制。春天收菜籽前，農民們都是先由油坊里賒帳，待收到菜籽交到油坊里，榨出多少來再還，餘下的，也有存在油坊的，也有提走的。

  二丫見娘一派糊塗，差點被氣得笑了：「娘！怎麼您也說出這樣沒見識的話來？那桃仁杏仁榨不出油麼？這些東西榨出來的油，不知被菜籽油金貴多少倍了好嗎？！」

  娘不由得大吃一驚：「什麼？桃仁也能榨油？桃仁一向不是聽說有微毒的麼？」

  二丫放下碗，一拍大腿：「誰讓你一定要吃它了？！「

  娘更加不解：「既然不能吃，那更是沒用了！「

  二丫差點要為桃仁和甜杏仁油掬一大捧淚，前世那麼貴的按摩基底油，古代卻被看得如此不堪無用！

  「桃仁油和甜杏仁油，色澤淡黃，氣味清香，看著就比一般油漂亮！這是第一個優點！」二丫的聲音鏗鏘有力，她要為桃杏仁油挽尊！

  「第二，這油里富含多元不飽和脂肪酸、維他命D、E與蛋白質等物質能柔軟肌膚、保濕、專治皮膚發癢、紅腫、乾燥與面皰。質地輕爽柔軟、滋潤而不油膩。」

  二丫娘聽得一愣一愣地。

  這都什麼名詞？什麼餵他地衣？餵誰？地衣可得洗乾淨才吃得進嘴！

  二丫不理會，繼續對娘親進行再教育：

  「內服桃仁油可用來當做輕瀉劑，且可有效降低血中膽固醇含量，保養心血管。外用可保護皮膚，軟化滋養，止癢，除濕疹。總之桃仁油和甜杏仁油適于敏感、乾燥並且老化的皮膚，是一種很棒的臉部按摩油。且對皮膚無刺激過敏反應，在美容用品的使用上是最安全的！」

  說到最後的結束語，二丫就差振臂高呼，桃仁油萬歲了！

  娘卻還是一臉疑惑懵圈相。

  「丫頭，你說了這半天，它還是不能吃啊！既然不能吃，那油坊主他，他就不定肯賒……」

  二丫就差捶胸頓足了！

  媽啊！寶寶心裡苦，寶寶說不出！

  「娘啊，您怎麼就惦記吃了？」二丫痛心疾首：「這油能當藥賣！它，它是一味好藥！生藥鋪子收不收？收！能不能換錢？能！它又能當大戶人家小姐奶奶們擦臉的美容油！能不能賣給胭脂鋪子？能！能不能換錢？它能啊我的親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