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對不起我可不怕你！

  山石後面忽然閃出個人影，臉通紅著，眼睛灼亮，像個白日鬼，年紀跟二丫差不多大，男孩子頭上扎了兩個小髻，大紅須子拖在兩旁，身上穿了一件銀紅興兒布小褂，玉色縑絲褲，圓滾滾的身子圓滾滾的臉，看起來就跟年畫上給大家添喜氣的那個大頭娃娃一模一樣。

  

  「大頭娃娃你何方神聖？！」二丫輕鬆躍起跳上一塊高地，居高臨下逼視對方：「活得不耐煩了？敢對本姑娘動手？」

  需知當年我可是徒步七八條街，在巴黎追過賊在東京趕過地下鐵的好漢！你找死呢跟本姑奶奶硬磕！

  「全少爺，哎呀全少爺！」婦人卻慌了神，忙不迭地衝上去給人家又是行禮又是拍灰：「您怎麼在這兒呢？這裡土軟地滑的，您可要小心別掉進水裡啊！「

  全少爺聽說這話，立馬瞪起眼珠子：「你這田婆子真是天生一張霉嘴！我這石頭上站得好好的你咒了！？一會真掉進水裡看本少爺跟你沒完！」

  婦人慌張得手足無措。

  二丫二話不說，將婦人推到自己身後：「你少嘴裡噴糞！你掉水裡問你自個的腳，干我娘毛事？別以為你長得喜氣洋洋就真當自己是喜羊羊！討喜是吧？我看是討厭！」

  全少爺被罵得一頭霧水，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個二丫，脫胎換骨似的，跟從前完全不一樣了。

  「少爺，這丫頭是不是真瘋了？」跟在他身後的一個瘦老頭，一臉不解上下直打量著二丫，見她趾高氣昂一臉兇相，不由得拉著全少爺後退：「別跟個瘋子計較！您是這村上的富戶，咱家老爺多少良田多少家業等您繼承呢！您這金枝玉葉的，可不能跟她這泥地里抽出來的蘆葦杆子一般見識！」

  二丫一字不漏全聽進耳朵里，大約明白了情況，趁機放聲大笑：「趕緊走唄大少爺！」揚揚手裡的木棒：「一會我手軟丟你頭上，無心之過可不擔罪的！」

  全少爺一聽則已，一聽就火了：「放你娘的辣臊屁！你也不打聽打聽，你少爺我在這村上怕過誰？你手裡有棒子就凶了？你過來瞧瞧，你過來老子保證不打死你！你看看你看看，這右手邊都是誰家的果林？」

  二丫鼻孔里噴出一口冷氣：「不就是您家的唄！」

  這倒不必打聽了，就算她來自千年之後，聽口氣也完全聽得出來。

  「老子就是不動手，要一吆喝，幾千根棒子堆起來壓死你！知道不？」全少爺冷笑一聲：「怕了吧？現在識相點不？」

  本以為二丫瘋歸瘋，心裡總還有點畏懼的。因從前她雖腦子不清，可跟她娘一樣，見人就怕，不敢多說一句話的。

  不想今兒的二丫不知吃了什麼瘋豬草，見了全少爺也不怕，聽了他的嚇唬更是一笑了之。

  「怕你個屁！你打死我就得給我償命！我一無錢財二無家業，倒是你，賠了命可怎麼好？家業怎麼辦？良田怎麼辦？你爹」二丫話到這裡，故意頓了一頓加重語氣：「白鬍子一把無人送終，可又得怎麼辦喲！」

  全少爺打了個激靈，忽然怔住。

  跟來的瘦老頭也呆了。

  他是全家老僕，對家裡的情況再了解不過。

  沒錯全家是這村里最有錢最有田最有家業的，可，到底也不過個土財主罷了。出了這個村，誰還認得他這個全字？

  真鬧出人命來，上官府丟人不說，拿出銀子來打點不說，關鍵還不定能保得住家裡這顆獨苗苗！

  一想明白這點，老僕蝦叔，立馬就回過神來了。

  「走走，少爺咱們走！」蝦叔拉起全少爺就撤：「不跟這瘋丫頭一般見識！她光教不怕咱穿鞋的！咱又何必跟她一般見識？！您身嬌體貴，可不能跟她似的！叫她瘋去，反正家裡沒糧三天餓斷了氣，就知道什麼叫狠了！」

  全少爺被拉得連連後退，心有不甘卻又敵不過蝦叔的力氣，人家瘦是瘦，可身上都是肌肉，不像他，肥泡泡，動起來就抖，一點真傢伙沒有。

  「唉你別拉我！唉叫你別拉聽見沒有？」幾聲過去見沒反應，全少爺只得對著二丫發狠：「你等著！今兒你祖墳上冒煙老子放過你，你等著嗨，過幾天老子……」

  漸行漸遠，沒了聲音。

  田媽媽捂著臉跪了下去：「哎呀我的兒！這下你可闖下大禍嘍！」

  二丫看她一眼，不由得一聲嘆息。

  你說你也姓田，怎麼一點兒我的血性也沒有？

  「娘！」二丫忍著氣將婦人扶起來：「闖下什麼禍了我又？不就得罪個大阿福麼？他真要本事，剛才就捏死我了！也不過嘴狠，這種土財主，平時愛個招貓抖狗的，但一出點事全縮頭！你放心好了，他不會對我怎麼樣。」

  田媽媽含淚抬頭：「真的？」

  你不會是腦子糊塗了才這麼說的吧？

  二丫看著對方淚水漣漣的一張苦臉，又是一聲嘆息。

  「娘，從前女兒是一直在發燒，這燒呢，燒到昨晚它就突然好了。現在女兒是頭目清爽心竅大開。對了娘，昨晚觀世音菩薩還給女兒託夢了，說女兒本是下塵世來救苦救難的，您上輩子積了德，這才放您在我身邊輔佐。」

  好一通胡言亂語！也真虧了她，腦洞大開能想得出這番說辭。

  好在二丫是真心要幫這婦人脫離苦海的，因此也不算褻瀆了菩薩。

  田媽媽大吃一驚，忙忙拉住了女兒的手：「你這話當真？」本能地又要伸手來摸她的頭。

  二丫不耐煩地讓開：「娘！您自個想想，從早起到現在，我有說過一句不成調的糊塗話麼？」

  田媽媽若有所思地望天，半晌回了兩個字：「沒有。」

  二丫一笑：「這不成了？您也別多什麼理由來去了，菩薩辦事講個緣法，昨晚時機成熟，我就變聰明了。」

  田媽媽又捂住了嘴，第一時間流下了欣慰的淚水：「可惜你爹沒趕上，不然讓他看見，得多高興啊！還有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