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生產
2024-06-17 03:39:30
作者: 梁杉
外面夜風愈發大了起來,門口的玉蘭樹被風吹得「咔咔」作響,令蔡羽擔心明日早上起來,會發現玉蘭樹的樹枝都被風給刮斷了。
旁邊學舍里的讀書聲依舊在繼續,越發襯出了他們這間屋子的靜寂。
鍾佳霖合上手中的書,抬頭看向蔡羽,雙目清澈:「我如果因為王先生對我仕途有利,就去求娶王姑娘,你覺得我這樣做合乎君子的標準麼?」
蔡羽:「......」
問題是他不覺得鍾佳霖是君子啊,他覺得鍾佳霖志向高遠,為了實現目標可以不擇手段!
鍾佳霖從來都沒這樣正經正義過,他神情莊嚴:「我不會為了自己向上爬,而去毀了一個好姑娘的一生。」
蔡羽:「......」
他睨了鍾佳霖一眼,心道:佳霖應該是不喜歡王盈之,才會這麼義正辭嚴。
鍾佳霖難得地剖白罷自己,又專心讀書去了。
蔡羽卻有些無心讀書。
他打量著鍾佳霖的側顏。
昏黃燈光中,鍾佳霖的側顏很是好看,光潔的肌膚上似乎還有一層小絨毛......
蔡羽不禁釋然:鍾佳霖才十六歲,又一向認真讀書,怕是不懂男女之間的情情愛愛......
他低頭一笑,拿起自己的書,也默默念誦了起來。
這次八月的鄉試,可是要考律法的,萬萬不能再耽擱了,得向佳霖學習,認真讀書,爭取鄉試高中,讓爹娘開心,然後接著去參加明年二月的會試,一步步實現自己的抱負,光宗耀祖!
此時的蔡家莊也籠罩在黑暗之中。
風嗚嗚刮著,白楊樹枝被風颳得「咔咔」作響。
村東學堂內靜悄悄的,虞世清歪在窗前榻上,手裡拿了一本話本對著油燈在看。
他先前也曾雄心萬丈,想著一朝登第,騎馬遊街,金明賜宴,榮耀之極,可是母親王氏的去世,二十七個月的孝期,令他錯過了今年八月的鄉試,明年二月的會試就更不用提了,下次鄉試卻在三年之後。
這樣的事實,一下子消磨了虞世清的雄心壯志,令他一下子頹廢了下來,先前根本不會翻開的香艷話本,如今也常拿手中。
紀靈一直在一邊的楊木椅子上坐著,一邊預備隨時伺候虞世清,一邊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以保護虞世清的貞操!
只是他畢竟年紀小,正是長身體時候,容易渴睡,不知不覺就靠在椅子上栽起頭來。
虞世清偶然間看見了,忙起身拍了拍紀靈的腦袋:「我要睡了,你也回房睡去吧!」
紀靈一下子醒了過來,站起身晃了晃腦袋:「我不渴睡!」
見紀靈頭髮睡得亂蓬蓬的,小臉上丹鳳眼眯著,可愛得很,虞世清便故作生氣:「快走吧,我要睡了,你再不聽話,我回去就告訴佳霖!」
一聽先生要向鍾佳霖告狀,紀靈頓時慌了,忙答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他實在是太累了,回房躺下就睡著了。
虞世清卻沒有睡意。
他多年苦讀,習慣了熬夜,這會兒將近子時,還沒有一絲倦意。
紀靈離開之後,他起身用挖耳朵的銀耳勺剔了剔燈芯,見油燈的燈焰更亮了些,便躺下繼續看話本。
虞世清正讀到精彩時候,外面傳來柴門被推開發出的「吱呀」聲,在這靜夜裡特別的清晰。
他愣了一瞬,這才放下手中的書,拔出窗閂,把窗子推開一道縫,湊過去向外看。
屋子裡的燈光透到了院子裡,虞世清清清楚楚看到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子走了過來,滿頭珠翠,身穿大紅披襖,系了條藍緞裙,正是蔡淼兒......
他整個人立時僵在了那裡,大腦一片空白。
先前他和蔡淼兒雖然也親過幾回,摸過幾回,卻一直未曾入巷......
正在這時,外面出傳來蔡淼兒柔媚低啞的聲音:「八哥,奴來了......」
她輕輕一推門,房門未閂,應聲而開。
蔡淼兒進了門,媚眼如絲笑顏如花看了虞世清一眼,然後轉身閂上了房門。
一時雨收雲散。
蔡淼兒撫摸著虞世清,傾訴了一會兒情話:「......奴的八哥,奴那挨千刀的丈夫一直在外浪蕩,渾不管奴家在家苦捱,奴一顆心都系在你身上......」
極度的歡愉過後,虞世清想起了家裡懷孕快要生育的妻子,想起了聽話懂事的女兒,想起了不是兒子勝似兒子的鐘佳霖,心裡一陣羞愧,默默不語。
蔡淼兒開始進入正題:「奴的八哥哥,你家的香脂香膏,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奴也想做一些塗抹呢!」
虞世清老老實實道:「這些都是我家青芷在做,我不會呀!你若是想要,我給你銀子,你去涵香樓買吧,青芷的貨都送到了涵香樓!」
蔡淼兒沒想到虞世清居然不知道怎麼做香脂香膏,以為虞世清是在騙她——一家之主,怎麼可能不知道家裡的生意機密——於是待虞世清更加的熱情起來,俯身湊過去,吻住了虞世清......
臨離開,蔡淼兒理罷衣物,留下一個用青絲編就的同心結給了虞世清:「奴的八哥哥,你見了這同心結,就當是見了奴!」
虞世清呆呆地收起了這件信物。
蔡淼兒又湊上去,摸出虞世清的荷包,從裡面倒出幾粒碎銀子,嬌嬌道:「奴拿去買香茶吃!」
虞世清面無表情「哦」了一聲。
蔡淼兒見他呆成這樣,便又湊過去親了虞世清一下,伸手拔下了虞世清挽發的玉簪,隨手插戴到了自己髮髻里:「這根簪子給奴做個念想,奴明夜還來尋你!」
說罷,她搖搖擺擺離開了。
早上紀靈來收拾床鋪的時候,從褥子下找到了一個青絲纏就的同心結。
他在市井中長大,自然明白這是什麼,忙悄悄放回了原處。
上午的時候春生過來送菜蔬等物。
他一進村,就被守在村口的紀靈給攔住了。
紀靈拉過春生,口齒靈便地把游大嫂和虞世清這些糾葛都說了一遍。
春生聞言,眉頭蹙了起來。
其實越是鄉下,越是市井,風流韻事就越是普遍,他早就看了無數,只是沒想到虞世清這樣正經的人居然也做出這些事來,而且是在孝期之中。
他想了想,吩咐紀靈:「你現在去先生的房間,把那個同心結給拿過來,我這就回去見姑娘!」
拿到同心結之後,春生把菜蔬交給紀靈,自己趕緊騎著賃來的馬回城去了。
青芷正在指揮著短工蒸梅花,聽到春生回來,便走了出來,笑嘻嘻道:「我爹在學堂里沒事吧!」
春生思索片刻,低聲把虞世清和游大嫂的風流韻事說了,把那個青絲纏就的同心結遞給了青芷。
如今公子在縣學讀書,不在家裡,這些事情自然得稟報姑娘了。
青芷聽了,簡直是目瞪口呆。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了下來,靜靜思索了片刻,低聲交代春生一番。
她爹居然做出這樣的無恥之事,青芷絕對要給她爹一個教訓!
春生清秀的臉上平靜異常,聽完青芷的吩咐,點了點頭:「姑娘,我這就過去!」
到了傍晚,春生和春雨兄弟倆一起騎著馬去了蔡家莊。
紀靈正有些彷徨,見春生和春雨都來了,心裡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也有了笑模樣。
虞世清見春生春雨都來給自己送衣服,心中暗暗叫苦,可是這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城門已經關閉,又不能趕他們回城,只得另想主意。
到了晚間,虞世清終於想出了一個法子。
他拿出碎銀子,吩咐紀靈去馬記滷肉鋪買了不少酒菜回來,賞給春生、春雨和紀靈,讓他們回房去吃酒。
春生含笑答應了,帶了春雨和紀靈回房去了。
虞世清一直聽著三個小廝在廂房的動靜,聽到他們先是飲酒划拳煞是熱鬧,然後漸漸就吵鬧起來,像是喝醉了。
再過一會兒,虞世清又去看,發現廂房燈都熄了,春生、春雨和紀靈怕是喝醉睡著了,這才鬆了一口氣,收拾了床鋪,專門等著蔡淼兒來夜會。
將近子時,蔡淼兒果真又來了。
虞世清抱了蔡淼兒正在窗前榻上狂盪,忽然窗外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刺耳鐃響,接著就是春生他們的高聲呼喊:「有賊了!有賊了!」
虞世清一下子僵在了那裡。
蔡淼兒畢竟偷情經驗豐富,顧不得虞世清,一把推開虞世清,用衣袖遮住臉急急跑了出去。
三個小廝見人出來,也不阻攔,待蔡淼兒去了,這才去屋子裡看虞世清,發現虞世清委頓在榻上,身上蓋著被子,忙圍了過去:「先生,您沒事吧?」
又七嘴八舌道:「剛才學堂里好像招了賊,您沒事吧?」
虞世清臉色蒼白,雙手顫抖:「沒......沒事......」
這時候外面傳來荀喜的聲音:「虞先生,要不要幫忙?」
春生忙出去了。
片刻之後,春生回來了,自言自語道:「明日回去稟了姑娘,這學堂還是修個院牆安個大門的好......」
第二天傍晚,虞世清正在學堂外面送學生離開,卻見到蔡淼兒騎了頭騾子,她丈夫游大郎牽著騾子,夫妻倆一起經過學堂門口,一起離開了。
虞世清臉色蒼白目送蔡淼兒遠走越遠,心裡一陣痛苦——後日休沐,他得趕緊回城尋個大夫去看看......
到了休沐這一日,虞世清終於帶著紀靈回了城裡的家。
青芷看著自己這個爹爹,心情複雜,簡直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虞世清先去看了韓氏,陪著韓氏坐了一會兒,便道:「我一位朋友要見我,我明日一早去看看他去!」
自從那夜他和蔡淼兒的私會被春生、春雨和紀靈撞破,他那裡就出了問題,因此打算明日悄悄去看看大夫,總不能真的不舉了吧!
青芷在一邊聽了,冷冷道:「爹爹,我娘這兩日就要發動了,您還是別出去浪了!」
虞世清聞言一愣——青芷說話的口氣不對,用的是「浪」這個字——他看向青芷,悄悄打量著,想看看青芷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
青芷根本不看她這個爹。
虞世清正要說話,躺在床上的韓氏忽然道:「青芷,快,快去叫產婆,我好像......好像發動了......」
青芷聞言,顧不得鄙視自己這不成器的老爹,忙行動起來,先吩咐春雨去請約好的產婆,春生去請胡醫官,又讓葉媽媽去燒水,讓春燕拿來提前備好的白綾,很快就做好了準備。
忙完這些,青芷看向虞世清,冷冷道:「爹,你在這裡陪著我娘!」
虞世清總覺得女兒似乎知道了些什麼,一下子變得小綿羊一般,乖乖地答應了下來。
正在忙亂時候,鍾佳霖從縣學回來了,他當即擔起了責任。
產婆進了產房,鍾佳霖則陪著胡醫官在東廂房明間內坐著,隨時等待產房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