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世伯

  事情談完了，周靈看向鍾佳霖：「佳霖，你多留一會兒吧，用罷晚飯再走！」

  鍾佳霖點了點頭，見溫子凌正擔心地看著他，便溫聲道：「子凌表哥，我和周叔還有事要談，你先回去吧，讓青芷晚上早些休息，不用等我！」

  周靈府上的管家朱子墨送了溫子凌離開。

  書房裡只剩下周靈和鍾佳霖。

  周靈身子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如今身兼二職，不但管著清平帝的暗衛組織，還兼任戶部尚書，一天到晚地忙，難得歇息一會兒。

  鍾佳霖背脊挺直坐在那裡，雙目清澈看著周靈，心道：我若是不要臉一些，這會兒就應該走過去給周靈按摩肩膀，然後跪倒在地認了乾爹......

  想到這個畫面，鍾佳霖一陣噁心——他雖然做人靈活，卻還是要臉的！

  書房裡靜極了，只有一邊多寶閣上放著的西洋金自鳴鐘走動著，發出「咔咔咔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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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會兒，外面響起一陣腳步聲，小廝引著一個穿著錦衣的白臉青年走了進來。

  那白臉青年一進屋子，先看了周靈一眼，然後看向鍾佳霖，定定看了一眼之後，這才又看向周靈，拱手行禮道：「周大人，主子已經到了！」

  周靈叫上鍾佳霖：「佳霖，隨我去後面用頓便飯吧！」

  鍾佳霖答了聲「是」，執子侄禮隨著周靈出了書房，往後面走去。

  那白臉青年一邊走，一邊小心翼翼觀察著鍾佳霖，見他生得清俊之極，態度雍容，氣質高華，不由暗自點頭。

  周靈一行人穿門過戶，約莫走了一盞茶工夫，這才到了先前鍾佳霖到過的那個院子外面。

  先前見過的那個面白無須的錦衣中年人正等著他們，見他們來了，忙小跑迎了上來，微笑道：「請進去吧！」

  他的視線始終落在鍾佳霖臉上。

  鍾佳霖上次就認出這是一位得寵的大太監，如今再次見他，便微微頷首，隨著周靈一起進去了。

  雖然是寒冬臘月，這個院子依舊是昔日模樣，花木扶疏，園林精緻，滿院的琉璃燈照得整個院子恍若神仙世界。

  穿著錦衣的大太監小碎步在前面走著，引著周靈和鍾佳霖進了屋子。

  屋子裡的黃花梨木雕花方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精緻菜餚，所用碗盤杯盞全是上用雨過天晴瓷，在水晶燈的掩映下閃閃發光。

  鍾佳霖一進屋子，就又聞到了那種好聞的香氣，悄悄吸了一口，覺得似青草被割後的發出的氣味，又似清晨竹林中的氣息，還似初春水面上瀰漫的霧氣，特別好聞，心中不由道：將來待我有了能力，一定弄到這種香送給青芷，她一定喜歡。

  黃花梨羅漢床上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穿著白色錦袍的男人，蒼白，瘦削，英俊而病弱，正是上次鍾佳霖在這裡見過的那個男人。

  周靈行禮：「主子！」

  鍾佳霖隨著行禮：「見過世伯！」

  聽到鍾佳霖稱呼自己為「世伯」，那帶著病容的中年人神情微微一凝，然後開口道：「我姓趙。」

  鍾佳霖不卑不亢：「趙世伯！」

  這位趙「世伯」：「......嗯，都請坐吧！」

  鍾佳霖有一種能力，再尷尬的處境他也能安之若素，這頓晚飯他依舊如此，不但體貼妥當地照顧了這位趙「世伯」和周靈，自己也品嘗到了美食，他雖然不算多話，也不算活潑，卻都做得恰到好處，令被照顧的兩個人都如沐春風。

  這位趙「世伯」沒想到鍾佳霖還有這個本事，簡直是嘆為觀止——他還以為鍾佳霖和一般十四五歲的少年一樣，要麼浮華油滑，要麼清高古怪，沒想到卻是這樣一位佳兒郎！

  用罷晚飯，那個中年大太監帶人迅速而無聲進入，抬了那黃花梨木雕花方桌就出去了，很快就有人奉上了楓露茶。

  鍾佳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發現茶色深紅，茶味甘香，甚是香醇。

  趙「世伯」看向鍾佳霖，眼神溫軟：「佳霖，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鍾佳霖略一思索，回道：「我表兄在京城的事情已經結束，我明日一早就帶妹妹隨表兄一起出發回南陽縣，然後繼續在縣學的學業，預備八月參加鄉試。」

  趙「世伯」點了點頭，態度和藹親切，又問了幾個問題。

  鍾佳霖一一回了。

  趙「世伯」慈藹地看著鍾佳霖，忽然問道：「佳霖，你......錢夠花用麼？」

  鍾佳霖一愣。

  那位趙「世伯」忽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他忙拿起潔白的絲帕遮住。

  周靈起身走過去，輕輕順著趙「世伯」的脊背。

  鍾佳霖下意識就走了過去，待這位趙「世伯」停止咳嗽，這才端起茶盞餵他喝了一口。

  趙「世伯」喉嚨正又干又癢，喝了口茶，喉嚨得到了滋潤，總算是好受了些。

  他眼中含著淚，抬眼看向鍾佳霖，啞聲道：「多謝！」

  鍾佳霖坦然道：「不客氣！」

  他放下茶盞，回到了原位坐下。

  明日就要離開京城了，青芷傍晚時分寫了封信，連帶著她給祁素梅的禮物，讓張允一起送到韓府給祁素梅。

  張允沒有帶來祁素梅的回音，因為祁素梅帶了丫鬟溫書坐了馬車直接過來了。

  青芷見了祁素梅，歡喜得很，忙拉著祁素梅去明間坐下，也不叫「祁姐姐」了，直接親熱地說道：「素梅，我們明日一早就要出發回宛州了，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回去？」

  她實在是喜歡祁素梅，捨不得和她分開。

  祁素梅聽了，不由有些心動，當下便道：「讓我想一想......」

  見青芷雙目盈盈凝視著自己，祁素梅忍不住便把心裡的煩悶說了出來：「這次母親帶我進京，主要是想讓姑母帶我交際，好攀一門好親事！可是你看看這京城，四品官五品官到處走，真正的高門，誰能看上我這五品同知的女兒？」

  青芷沒想到天之驕女祁素梅還有這煩惱，忙握住她的手，道：「你自己心裡是什麼打算？想要嫁什麼樣的郎君？」

  祁素梅笑嘻嘻道：「青芷，你先說說你吧，你想要嫁什麼樣的郎君？」

  溫子凌從周府回來，剛走到屋子外面，恰好聽到祁素梅在問青芷想要嫁什麼樣的郎君，便停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