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夜歸

  快到子時了，京城內依舊爆竹聲聲，熱鬧非凡。

  周靈回到府里，在小廝的服侍下先脫了外面的大衣服，又用香胰子洗了手，這才在紫檀木圈椅上坐了下來。

  

  小廝恭謹奉上沏好的楓露茶。

  周靈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發現茶味醇厚，恰是第二道，便又飲了一口，待喉嚨滋潤了些，這才道：「鍾公子呢？」

  小廝忙道：「啟稟大人，鍾公子一直在房間裡呆著讀書，不曾出來走動，如今怕是還在等著大人。」

  周靈原本想讓小廝請鍾佳霖過來，想了想，放下茶盞，起身道：「我去看看他！」

  小廝答了聲「是」，忙拿起搭在紫檀木衣架上的鶴氅，打算披服侍周靈穿上。

  周靈急著往外走，擺了擺手道：「距離很近，不必再穿大衣服了！」

  話雖這樣說，可是他一向體弱，一出生著地龍的屋子，就被凍得微不可見地哆嗦了一下。

  可是話已經說了出來，周靈只得繼續堅持了。

  鍾佳霖正在書房裡讀書，見周靈深夜來了，忙起身迎接，見禮後坐了下來。

  周靈打量著鍾佳霖。

  大冷的天，鍾佳霖穿著青色袍子，卻絲毫沒有嫌冷的意思，簡單的青色袍子越發襯得他肌膚白皙，目若點漆，鼻樑挺秀，唇似塗丹，再加上身材高挑，實在是一位芝蘭玉樹般的佳公子！

  鍾佳霖見周靈打量自己，不卑不亢迎著周靈的視線，等著周靈開口。

  周靈發現這個十五歲的少年身上居然擁有自己在清平帝那裡才能感受到的威壓，不禁一愣，當下便開口道：「佳霖，你那個被英親王拘在王府的表弟叫溫子涼麼？」

  鍾佳霖答了聲「是」。

  周靈沉吟著道：「溫子涼的事交給我吧，你不用擔心，留在我這裡好好讀幾日書吧！」

  他說得很理所當然，畢竟周靈身為清平帝的親信，新任戶部尚書，的確還沒幾個人會開口拒絕他。

  鍾佳霖起身拱手行了個禮，先謝了周靈，然後道：「多謝大人盛情，只是舍妹尚在親戚家等我的消息......」

  周靈有些懵：「......那你現在就要走？」

  鍾佳霖既然得了周靈的保證，知道溫子涼的安全暫時有了保障，自然得趕緊回去了。

  他微微一笑，道：「待舍表弟脫離牢籠，佳霖再來向大人致謝！」

  周靈看著談笑風生的鐘佳霖，心道：沒娘的孩子不得不自己成長啊，看佳霖這孩子，即使沒有人幫他，他也會一步一個腳印成長起來的！

  想到這裡，周靈忙和鍾佳霖敲定：「明日就是大年初一，如果沒有意外，明日下午你那個表弟應該就回去了！你初二傍晚再來我這裡一趟！」

  鍾佳霖答應了一聲，心知周靈這是提醒他，若是初一溫子涼回去，初二傍晚他就得帶著溫家的人來送謝禮。

  小廝送鍾佳霖離開後，周靈立在書房裡，默默思索著。

  他雖然是清平帝在潛邸時的老人了，依舊有些弄不明白清平帝的想法。

  明明就鍾佳霖這一個親生骨肉，為何態度含糊，非讓這孩子流落在外......

  夜漸漸深了。

  青芷見溫子凌有些支撐不住了，手裡拿著書，腦袋卻不停地往前栽，不由笑了起來——子凌表哥一向不愛讀書，一看到書就渴睡！

  她笑著拿走了溫子凌手裡的書。

  溫子凌一下子驚醒了，睡眼惺忪四處打量：「佳霖回來了？」

  青芷這才含笑道：「子凌表哥，哥哥還沒有回來，你先回屋睡吧，這裡有我就行！」

  溫子凌從不和青芷推讓。

  他這幾日實在是累到了極限，當下就迷迷糊糊回房睡下了。

  青芷拿起書又看了一會兒，心裡到底是不放心鍾佳霖，便又放下書，打算出去透透氣。

  她站起來後，見春燕趴在一邊睡得正香，只是身上搭的繡襖快要滑下來了，便走過去，把繡襖幫春燕搭好，自己另拿了件褙子穿在白綾襖外面，起身出去了。

  京城寸土寸金，溫家這個宅子自然也不大，不過是個小小的四合院。

  青芷站在正房廊下，聽著外面「噼里啪啦」的爆竹聲，想著還沒有消息的哥哥，心裡空落落的。

  對她來說，溫子涼雖是嫡親的表弟，可若是要拿鍾佳霖換回溫子涼，她是萬萬不會同意的。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便是張允帶著睡意的聲音：「鍾小哥，您終於回來了！」

  青芷心中滿是歡喜，忙急急迎了上去：「哥哥！」

  鍾佳霖一繞過影壁，就看到青芷奔了過來，心中一陣溫暖，張開手臂，一把抱住了青芷，又驀地鬆開：「青芷，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

  青芷伸手拉住了鍾佳霖的手，一起往正房明間走去：「我等你呢！」

  又問道：「餓不餓？明間裡有點心，有溫茶，先用些墊墊肚子吧！」

  鍾佳霖笑著答應了一聲。

  青芷也不叫春燕，自己服侍鍾佳霖洗了手，又拿了點心和茶過來，放在了鍾佳霖手邊的小几上。

  她探身在盛放點心的揀妝里選了又選，最後拿出一個沾滿了芝麻的芋頭酥給了鍾佳霖：「哥哥，你嘗嘗這芋頭酥，我是第一次吃這種點心，覺得特別好吃，可惜咱們南陽縣根本沒有賣！」

  鍾佳霖接過來嘗了嘗，覺得有些粘牙，便又遞給了青芷，笑著道：「也就你們小姑娘愛吃這個！」

  青芷笑眯眯接過來咬了一口，低著頭又選了一塊不那麼甜的椒鹽酥餅遞給了鍾佳霖。

  鍾佳霖習慣了和青芷不分你我，見狀也不以為意，接過椒鹽酥餅咬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