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心結

  晚飯的菜餚大部分是葉媽媽和春燕做的，最後那道紅燒魚卻是青芷做的。

  

  吃飯的時候，青芷素來不讓人伺候，葉媽媽帶著春燕春生他們在灶屋隔壁的屋子裡用飯，虞家四口則在正房堂屋用飯。

  外面北風呼嘯，寒風凜冽；屋子裡暖暖和和，燈火通明，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菜飲酒，煞是開心。

  青芷溫了酒，給虞世清和鍾佳霖各篩了一大盞，讓他們兩個飲酒說話，自己卻又拿了公筷給母親夾魚肉吃。

  一時酒足飯飽，一家四口又聊了一會兒。

  虞世清今晚心情複雜，不免多飲了幾杯，頭目眩暈，鍾佳霖便扶著他在西暗間睡下了。

  韓氏又陪著青芷和鍾佳霖說了會兒話，也有些疲憊，便也洗漱罷歇下了。

  青芷和佳霖出了正房，正在廊下，發現不知何時天上飄起了雪花。

  細碎的雪花稀稀落落飄了下來，還沒等落地，就融化了。

  青芷看了一會兒，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著雪花在手掌上化成清水，不由嘆息道：「又是一年要過去了！」

  過完年，到了春天，她過了十五歲生日，辦了及笄禮，就可以戴上髮簪梳髮髻了！

  想到各種各樣的髮髻，什麼桃心髻、飛仙髻、百合髻，青芷就覺得興奮。

  鍾佳霖看著漫天的雪，察覺到了時光匆匆，一年一年倏忽過去。

  不過青芷在他身邊，別的一切也都按照他的計劃一步步進行著，一切還算順利。

  青芷讓春燕煮了一壺冰糖梨水，送到了東廂房，預備和哥哥一邊聊，一邊喝。

  東廂房窗前的榻上放著小炕桌，小炕桌上擺著燭台，燭火搖曳。

  青芷坐在鍾佳霖對面，拿起茶壺倒了兩盞冰糖梨水，先給了鍾佳霖一盞，又在自己面前放了一盞。

  喝了一口蜂蜜梨水之後，她把自己這段時間做的時期大致說了說，比如買下鳴鳳，和紀靈簽了活契，再比如買下了和她家隔了一道牆的郭家宅子。

  鍾佳霖隔著燭台凝視著青芷——青芷年紀雖小，卻實在是太能幹了，自己不在家的時候，她獨自撐起了虞家，真是辛苦了！

  他柔聲道：「青芷，你辛苦了......」

  青芷原本很堅強的，可以獨自面對一切，可是當她聽到哥哥的這句「青芷，你辛苦了」，心頭卻一陣酸澀，眼睛也濕潤了。

  她垂下眼帘試圖掩飾，端起茶盞慢慢品嘗著。

  前世的她進入王府之後，一切都指望哥哥，依賴哥哥，一定害哥哥活得很累，這一世的她，要儘量自立自強，不但能照顧自己，照顧家人，還能照顧哥哥！

  外面風聲嗚嗚，雪花越發大了起來後窗糊的月光紙被風颳得啪啪直響。

  鍾佳霖單手支頤，思索了片刻，這才開口道：「青芷，我的生父還活著。」

  青芷聞言，大吃了一驚，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鍾佳霖——前世的時候，鍾佳霖的父親從來都沒出現過！

  鍾佳霖看著青芷圓溜溜的大眼睛，不由笑了起來，心裡那點怨恨漸漸消散，低聲道：「我母親與我生父相識於微時，後來我生父有了別的女人。那些女人害了我母親，又追殺我......多虧你和先生師母收留了我。」

  本來波瀾壯闊的愛恨情仇，被他這麼幹巴巴的說出來，作為聽眾的青芷沒有一點情感的共鳴。

  她眨了眨眼睛：「哥哥，說完了？」

  和青芷說出這一切後，鍾佳霖心裡輕鬆異常，似甩掉了一個大大的包袱一般，整個人都鬆快了起來。

  青芷：「......好簡練啊！」

  見青芷眼睛圓溜溜，還等著自己講故事，佳霖不由笑了起來，抬手在青芷腦袋上敲了一下：「傻姑娘，哪裡有那麼多狗血啊！」

  原本覺得是一生難忘的仇恨，可是如今再想，隨它去吧，且珍惜眼前之人好了！

  青芷和鍾佳霖邊喝冰糖梨水，便有一句沒一句低瞎聊著。

  一壺茶喝完，青芷也有些累了，便下了榻穿繡鞋，口中道：「哥哥，我回去睡了，你也早些睡吧！」

  鍾佳霖送青芷出去，這才發現雪花早大了起來，原先鹽粒似的小雪粒，變成了一朵朵羽毛似的大雪花，在蒼穹中飛舞著。

  青芷看了看鋪了薄薄一層雪的地面，雙目盈盈看向鍾佳霖：「哥哥，咱們穿厚一些，去後花園跑著玩，好不好？」

  鍾佳霖想都不想：「好！」

  青芷穿上披襖，鍾佳霖穿上鶴氅，兩人手拉手，小跑去了後花園，在大雪中奔跑著玩耍著，開心極了。

  跑到最後，青芷渾身出了一層汗，熱乎乎的。

  她停住腳步，站在那裡，看著漫天的飛雪，雙手合十祈禱著：希望全家身體康健！希望哥哥明年八月的鄉試高中！希望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鍾佳霖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青芷。

  不管未來的路有多難走，他都會保護妹妹，牽著妹妹的手一起走下去......

  因為鍾佳霖回來了，青芷一下子不用再操心了，下定決心要睡到自然醒，因此徹徹底底睡了一個懶覺。

  等她醒來，家裡的午飯已經快要做好了。

  鍾佳霖擔心青芷早飯沒吃，午飯再不吃的話會餓著，便走到青芷窗外，敲了敲窗子：「青芷，醒了麼？」

  青芷聲音沙啞，猶帶睡意：「哥哥，我好渴睡，再睡一會兒......」

  鍾佳霖聽到裡面又沒動靜了，想了想，道：「青芷，今天的午飯是餃子，葷的是豬肉大蔥餡的，素的是韭菜雞蛋餡的，已經都包好了，這就要下了！」

  他知道青芷愛吃韭菜雞蛋餡的餃子，因此特地引誘青芷。

  片刻後，臥室里傳出床鋪的「吱呀」聲——青芷已經下了床！

  鍾佳霖不由笑了起來。

  他今日要帶著青芷出去一趟，一定得把小饞貓青芷給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