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氣死

  虞蘭在溫歡的帕子上坐下後，這才湊近王氏，笑著問候道：「娘，您好點了麼？你的七女兒來看您了！」

  王氏原本睜著眼睛躺在那裡，聽說是七女兒，索性緩緩閉上了眼睛，看都不看虞蘭一眼。

  青芷立在一邊，笑著道：「七姑母，您在祖母這裡沒那麼大臉面，不信的話，您去請六姑母過來，祖母保准睜開眼睛，還要拉著六姑母的手看半日！」

  聽到「六」字，王氏果真睜開眼睛看了過來，沒看到心愛的六女兒，便又慢吞吞閉上了眼睛。

  虞蘭被青芷和王氏氣得無語

  她以前一直以為青芷是個沉默內向的小姑娘，這個嘰嘰喳喳不停刺她的人是誰？

  溫子凌見自己的娘在青芷這裡屢次吃癟，也笑了起來，道：「青芷，你少說兩句吧！」

  他看向自己的娘，道：「娘，青芷也只是為你，為她家一家三口打抱不平！」

  虞蘭被青芷刺了這好幾句，何嘗不明白自己在親娘這裡一點地位都沒有。

  

  她嘆了口氣，道：「你舅母也不容易......」

  單是洗那堆髒衣服，她這做女兒的都做不到！

  青芷見虞蘭開始講理了，她也講理得很，微微一笑，道：「七姑母，樹蔭下有一壺薄荷蜂蜜茶，您坐下歇歇，喝一口茶潤潤喉嚨吧！」

  虞蘭吃軟不吃硬，見青芷態度誠懇，便帶了溫歡去梧桐樹下坐下，開始喝茶納涼。

  接著來的是老五虞櫻梨和兒媳婦秀珍，她們婆媳看了看王氏，也都明白王氏怕是不長久了。

  老三老四來了之後還想興師問罪，卻被青芷幾句話問得啞口無言。

  青芷那句話特別簡單：「三姑母，四姑母，自從祖母病倒，你們來伺候過幾天？」

  老三虞秀萍和老四虞裙無話可說，只得悻悻地在梧桐樹下坐了下來，一人拿了一個扇子，扇得蒲扇嘩嘩直響。

  老大老二都沒來，給傳話的張允的回話是一樣的——忙著看孫子孫女，家裡不能沒人！

  一直到了下午，老六那邊還沒有消息。

  每次有閨女回來，王氏都要睜開眼睛看一看，發現不是老六虞冬梅，便又閉上了眼睛，誰都不理會。

  這會兒虞家院子裡擠滿了人，鍾佳霖和青芷陪著韓氏，五姐婆媳也坐在韓氏一旁。

  虞世清陪著三姐、四姐和七姐坐在王氏的床邊，苦苦哀求王氏別再慪氣，睜開眼看看其餘幾個兒女。

  老三虞秀萍見弟弟哭得煩人，便一把推開哭唧唧的虞世清，伸出手指擱在王氏鼻端，發現王氏呼吸已經有些微弱了，一下子跳了起來，高聲「嗷」了一聲，撲倒在王氏身上搖晃起來：「娘，您可不能死啊！娘！你可不能死啊！」

  心裡想的是：娘，你可得再折騰虞世清和韓氏幾年啊！

  王氏原本就奄奄一息，被老三這麼一頓揉搓，頓時就翻起了白眼。

  虞蘭忙把虞秀萍拉開了：「三姐，你這是做什麼？還嫌咱娘死得不夠快麼！」

  虞蘭是有錢人家的太太，虞秀萍如今巴結還來不及，不敢惹她，訕訕立在一邊，嘟囔道：「我還不是心疼咱娘，她太偏心老六了，偏偏老六如此自私，根本不來看她......」

  大概是聽到虞秀萍提到了老六，王氏睜開渾濁的眼睛，竭盡全力調動舌頭，發出聲音：「露！露！」

  虞蘭見狀，知道她想見六姐虞冬梅，可是發不出「六」，只能發「露」字，忙道：「娘，您別急，子凌親自去接我六姐了，一會兒就到了！」

  王氏聽了，這才閉上了眼睛。

  青芷冷淡地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這場鬧劇。

  這些姑母越是這樣，王氏怕是死得越快——活活被折騰死的！

  到了傍晚時分，溫子凌終於回來了。

  老三虞秀萍忙大聲道：「娘，子凌回來了，老六要來了！」

  王氏聽到「老六要來了」，竭力睜開了眼睛，怔怔看著，卻聽到溫子凌無奈的聲音：「六姨母如今跟著雨馨表姐搬到白大人府上住去了，我去白大人府上請六姨母，六姨母不肯回來，說她身子正不自在，怕彼此衝撞了，倒是不好！」

  聽了這句話，王氏喉嚨里「喀喀喀喀」響了幾聲，叫了聲「露」，翻了個白眼就咽氣了。

  虞世清、虞蘭和虞櫻梨撲了上去，齊齊放聲大哭。

  老三虞秀萍見狀，忙和老四虞裙嘀咕了一聲，道：「娘這宅子倒是值幾兩銀子，到時候咱倆別再互相拆台！」

  虞裙「嗯」了一聲，也放聲大哭。

  虞秀萍捂著臉，也哭了起來。

  在震耳欲聾的哭聲中，韓氏默默站在那裡，表情木然。

  折磨了她和青芷這麼多年的老太太就這樣去了？

  原來惡人死去，也是這樣普通！

  青芷湊近韓氏，低聲提醒道：「娘，用帕子捂著臉裝作嚎啕大哭！」

  韓氏愣了一瞬，然後拿著帕子遮著臉大聲哭了起來。

  青芷也哭了起來，一邊攙扶著韓氏，一邊和鍾佳霖說道：「哥哥，娘過於悲痛，快要暈過去了，我送娘進屋去，外面你招呼吧！」

  鍾佳霖見青芷嚎啕大哭的同時還給他使了個眼色，心裡全明白，一臉沉重：「放心吧，青芷，你去陪著師母，外面有我！」

  青芷認認真真看著鍾佳霖：「哥哥，費用若是不夠，不如就把這宅子賣了吧！」

  她剛才聽到三姑母和四姑母在嘀咕著分娘家宅子的事了，與其讓她們爭搶，不如先下手為強賣了辦喪事，反正王氏死在這宅子裡，她娘和她都不想在這宅子裡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