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求死

  虞世清正坐在臥室窗前讀書——他再過一個多月就要參加科試了，科試若是不過，明年八月的鄉試便無法參加，因此格外的努力。

  

  見鍾佳霖過來，虞世清忙道：「佳霖，怎麼了？」

  鍾佳霖沉吟片刻，這才道：「先生，老太太......」

  見鍾佳霖欲言又止，虞世清忙放下了書：「佳霖，老太太怎麼了？」

  鍾佳霖眼睛清澈，神情平靜，理智得很：「先生，老太太怕是不行了，您得做好準備。」

  虞世清聞言，身上的力氣似乎都被抽離，整個人一下子軟了下去——其實妻子韓氏也提醒他好幾次了，他只是不願接受現實，一直在逃避！

  鍾佳霖看著虞世清，知道他接受不了，便道：「先生，咱們得先請個大夫來給老太太看病，最好是請司徒鎮的那位司徒大夫！」

  青芷那七個姑母都極為難纏，不過因為七姑母家最有錢，其他幾個姑母都巴結七姑母，所以如果七姑母沒話說，其他幾個也不至於鬧得太大。

  七姑母家在司徒鎮，所以必須得請司徒鎮的大夫，而且得請與七姑母家熟悉的大夫。

  虞世清這會兒整個人都慌了，六神無主，不知道做什麼好，如今佳霖願意站出來安排，他便一切都聽佳霖的：「佳霖，你安排吧，我......我這會兒一點主意都沒有了......」

  如果母親去了，他以後就是孤兒了；如果母親去了，他得在家守孝二十七個月，明年的鄉試是註定要錯過了，後面春天的會試也要錯過了......

  一想到這裡，虞世清就覺得天塌了一般。

  他活了三十多歲，讀了將近二十年書，講究的便是「習得文武藝，售與帝王家」。

  如今母親要是去了，他要錯過的東西可是太多了......

  鍾佳霖態度沉靜，不急不躁：「先生，那就由我來安排吧，您放心！」

  虞世清雙手捂住臉，低聲道：「佳霖，幸虧有你......」

  他沒有兒子，不過辛苦有佳霖，佳霖可是比親兒子還能支撐門戶。

  鍾佳霖出去之後，就叫了春生過來，吩咐春生去司徒鎮請司徒大夫。

  他還特意交代了一句：「到了司徒鎮，你先去一趟溫家，問候一下七姑母，把事情說一下，然後再去請司徒大夫！」

  春生答了聲「是」，急急出去了。

  青芷走了過來，低聲道：「哥哥，祖母快不行了麼？」

  鍾佳霖點了點頭，看了躺在廊下竹床上的王氏一眼，道：「臉都青了，氣息渾濁。」

  青芷看著王氏，神情複雜——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她的親祖母，前生把她爹娘一個個送上了黃泉路，又把她賣入煙花寨，若不是被趙瑜救了，前世她早就墮入深淵......

  用罷早飯，鍾佳霖和虞世清談了一會兒，虞世清終於鼓起勇氣，帶著韓昭玉去學堂上課去了。

  即使因為丁母憂不能科舉，起碼還得給學生上課養家餬口啊！

  虞世清離開之後，鍾佳霖便留在家裡陪著韓氏和青芷，等著司徒大夫過來。

  韓氏原本也有些慌張，如今有了青芷和鍾佳霖做主心骨，頓時有了主張，有條有理地繼續忙活著。

  上午鍾佳霖正拿了一本書坐在樹蔭下讀，外面傳來一聲馬的嘶鳴，接著便是春生的聲音：「公子，司徒大夫來了，溫大公子也來了！」

  鍾佳霖放下書，起身迎接。

  青芷正在屋子裡和春燕一起拾掇昨日採摘的玫瑰花，聽到聲音，忙也出來迎接，卻見溫子凌頭上繫著藍綢抹額，一身藍綢道袍，手裡拿著泥金川扇，搖搖擺擺跟在司徒大夫身後走了過來，心中不由一陣驚喜。

  她先見過司徒大夫，這才笑著迎上溫子凌：「子凌表哥，你從江南回來了！」

  溫子凌好幾個月沒見青芷了，倒是頗為想念，眼中含笑上上下下打量了青芷一番，道：「青芷，你胖了！」

  青芷：「......我不是胖，是健壯！」

  溫子凌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抬起泥金川扇在青芷腦袋上輕敲了一下，道：「傻丫頭，女孩子，寧可被說變胖，也不能說健壯，記住了！」

  青芷睨了他一眼：「我生得這麼美，就算健壯，也是健壯美！」

  溫子凌：「......」

  他哈哈大笑起來，轉身吩咐張允：「快把我給青芷帶的禮物都拿過來！」

  張允答應了一聲，從馬車中搬出了一個大大的竹篋，走了進來。

  青芷忙低聲道：「子凌表哥，你還是先去看看祖母吧！」

  她聰慧得很，知道哥哥之所以讓春生請大夫前，先去七姑母家一趟，就是為了讓子凌表哥來做個見證。

  溫子凌也是聰明人，看了一眼帶著司徒大夫去看外祖母王氏的鐘佳霖，笑著伸手摸了摸青芷的腦袋，低聲道：「青芷，我心裡都明白，放心吧，看罷外祖母，那六位姨母那邊，都由我派人去通知好了！」

  得了溫子凌這句話，青芷頓時高興起來，笑嘻嘻道：「子凌表哥，謝謝你！」

  她心裡鬆快，又伸了個懶腰，雙手掐腰道：「嗯，有子凌表哥，實在是太好了！」

  溫子凌見青芷這小丫頭狡猾得很，不要錢的高帽子一頂一頂送過來，頓時笑了：「我先去看外祖母，你去看看我給你的禮物！」

  青芷笑靨如花，推著溫子凌往正房廊下走：「快去看看吧！」

  一見外祖母臉色發青，整個人瀰漫著死氣，溫子凌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一個人若是不想活，一心想死，別人也沒有法子。

  舅母和青芷已經盡力了，外祖母癱了這麼久，身上還沒有生褥瘡，這就是最好的證明，若是姨母們生事，他也可以反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