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看戲（2）

  天已經黑透了，可是蔡家大門外的麥場上卻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麥場東南角搭起了一個又高又大的戲台子，帷幕全部用桐油油過的紅布製成，戲台子的四根柱子上，掛著四盞氣死風燈，照得戲台子上亮堂堂的。

  戲台子上鋪著大紅地氈，正中間靠帷幕放著一張桌子兩個椅子，上面皆搭著繡花罩子。

  戲台旁，樂器師傅們已經坐定，只等著大戲開始了。

  蔡羽說到做到，果真把最前面的那一排女眷座位給韓氏、青芷和春燕留了三個。

  青芷她們右手邊是蔡家的女眷，再往右則是紅玉一家三代女性，位置還算不錯。

  鍾佳霖自然是挨著青芷坐在最外面那個座位上，好防著有人趁亂亂摸。

  他手裡提著一個小布袋，裡面盛著晚上在灶灰里埋的花生，放了半日不熱了，正好焦脆可口。

  村里難得有這樣的娛樂，村民都開心得很，戲台子前黑壓壓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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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一聲響亮的鐃響，戲台子下面瞬間靜了下來，今晚的大戲《樊梨花征西》開幕了。

  青芷左邊是鍾佳霖，右邊是母親韓氏，她安安靜靜坐在那裡，抬眼看著戲台上演出的大戲。

  王春生扮演的樊梨花亮相的那一刻，觀眾歡聲如雷。

  青芷靜靜看著。

  她發現，前世的很多記憶已經模糊了，唯有和鍾佳霖有關的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這位俊俏的旦角王春生，因為在那兩年曾經做過鍾佳霖的常隨，如今也被她記了起來。

  一個疑問浮上了青芷的心頭：哥哥到底是何時和王春生有了來往的？

  青芷前世之所以愛看戲，不過是因為寂寞，如今每日忙個不停，哪裡還會寂寞？

  她看向左邊的鐘佳霖，發現他面無表情平視前方，並沒有在看戲——原來哥哥也在發呆啊！

  前世青芷曾經讓鍾佳霖陪她看戲，鍾佳霖就是這個樣子，身在這裡，心卻飛了！

  想到這裡，青芷心情大好，故意低聲道：「哥哥，我想吃花生！」

  鍾佳霖正在想心事，聽到青芷的話，便一聲不吭拿出提前帶來的烤花生，剝一個餵青芷吃一個。

  青芷眼睛看著戲台子上的王春生，每當鍾佳霖的手指拈了花生送過來，她就張嘴吃花生。

  兄妹兩個配合極為默契。

  蔡翠陪著母親荀氏坐在第一排的中間位置，趁人不注意，悄悄去看最左邊坐著的鐘佳霖，恰巧看到鍾佳霖在餵青芷吃東西。

  鍾佳霖眼神溫柔看著青芷，而青芷則專注地看著戲。

  看到這幅景象，蔡翠心裡又酸又澀，難受得很。

  金姨娘發現了蔡翠的異狀，便也順著她的眼神看了過去，也看到了鍾佳霖在餵青芷吃東西。

  思索片刻後，金姨娘輕輕道：「鍾小哥是孤兒出身，因為虞姑娘才有了一個家，自然疼愛妹妹了。」

  蔡翠聽了，心裡略微放下了些，不再看那邊，視線轉向戲台子上。

  金姨娘垂目思索著，預備尋個機會，和太太說說這件事。

  大姑娘喜歡鍾小哥這窮小子，太太怕是覺得鍾小哥高攀了，想著只要一提親事，鍾小哥一定會答應。

  對一般人來說，被富人家的姑娘看上，一定會感激涕零，可是鍾小哥卻不像是這樣的人啊！

  她憂心忡忡看向鍾佳霖。

  氣死風燈灼亮的燈光下，鍾佳霖清俊溫潤，雖然衣服簡樸，卻氣質出眾，高貴典雅。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長久居於下塵？

  一場《樊梨花征西》唱罷，前三排有點身份的女眷都一動不動，一直待村民都散去，這才站起身來，彼此寒暄著，預備離開。

  蔡翠一抬眼，就看到鍾佳霖拿了件寬袖褙子，幫青芷穿上，而青芷還兀自和紅玉討論著劇情。

  她心裡一堵，身不由己走了過去，笑盈盈道：「青芷！」

  青芷抬眼見是蔡翠，自己的大主顧之一，忙笑著道：「翠姐姐！」

  見蔡翠和自己打招呼，鍾佳霖微微頷首，笑了笑，站立一旁，沒有說話。

  蔡翠和青芷聊了兩句，便看向鍾佳霖，笑容羞澀：「恭喜鍾小哥考了縣案首！」

  鍾佳霖溫聲道：「一時僥倖罷了！」

  他看向青芷：「青芷，天有些冷，早些回去歇下吧！」

  又道：「師母已經和冬梅她娘一起走了！」

  青芷正和紅玉說話，聽哥哥這樣一雙，忙答應了一聲，和紅玉道了別，和紅玉一起隨著鍾佳霖去了。

  蔡翠跟著母親和金姨娘她們走了幾步，忍不住又回頭去看，恰巧看到鍾佳霖伸手揪了揪青芷的丫髻，青芷歪著腦袋笑。

  臨睡前，荀氏正在對鏡卸妝，金姨娘帶了丫鬟在一邊侍候，卻聽到外面傳來蔡翠的聲音：「娘，您還沒睡麼？」

  荀氏笑了，拔下一支赤金鑲嵌紅寶石的簪子，遞給了金姨娘：「阿翠，進來吧！」

  蔡翠進來後，笑容溫柔，示意丫鬟站在一邊，她和金姨娘一起服侍荀氏卸了簪環，洗漱完畢，這才道：「娘，我有話要和您說呢！」

  金姨娘見狀，只得和丫鬟一起退了下去。

  出了堂屋，她立刻就想清楚了，自己一個姨娘，哪裡有資格管大姑娘的閒事，說不定太太和大姑娘還以為她挑撥離間呢！

  荀氏見屋子裡只有自己母女二人，便笑著道：「阿翠，你有話要和娘說？」

  蔡翠撲進荀氏懷裡，忍不住哭了起來。

  荀氏心裡驚訝又難過，一邊撫著蔡翠顫抖的雙肩，一邊柔聲道：「阿翠，到底怎麼了？」

  蔡翠哭了半日，眼睛哭得紅腫，望著荀氏哽咽著道：「娘，我想嫁給鍾佳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