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過年（1）

  青芷換了家常幹活穿的舊襖青布裙子，用帕子包了頭鋪，也去了後院。

  冬日的傍晚，沒有風，太陽散發著些微暖意，並不算很冷。

  

  韓氏剛薅了一筐草，見青芷過來，便道：「青芷，這些草都挺嫩，你晚點拿到學堂餵雞吧！」

  青芷答應了一聲，走了過去，從韓氏的竹筐里揀出澤漆讓韓氏看：「娘，這是澤漆，我在梅溪書肆看了一本藥書，書里說澤漆的汁液有劇毒，會讓肌膚紅腫，眼睛瞎掉！」

  韓氏「啊」了一聲，道：「咱們這邊的麥地里到處都有澤漆，也沒見誰家中毒啊！」

  青芷想了想，沒有再多解釋，一點點把籃子裡的澤漆都挑了出來，扔在了地頭：「娘，反正咱們小心點總沒錯的！」

  韓氏見青芷這麼鄭重，便記在了心裡，遇到澤漆，就不再用手去薅，而是用小鏟子剜出來。

  她們沒提防的是，癱在床上的王氏這會兒正開著後窗子透氣，把韓氏和青芷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王氏趴在窗子後面的床上，聽著外面的對話，恨不得抓把澤漆弄出汁液，全滴到虞青芷的眼睛裡，把她弄成瞎子！

  只可惜她動彈不得，能做的最大動作也不過是爬動，連翻個身子都難，更不用說走路了。

  王氏心中恨極，暗自記在了心裡。

  夜深了，鍾佳霖和韓昭玉一起回學堂去了。

  韓氏端了熱水進了臥室，服侍虞世清洗漱。

  虞世清剛洗罷臉，青芷就過來了，立在臥室門外道：「爹，娘，我有事找你們！」

  虞世清一邊用手巾擦臉，一邊道：「進來吧，進自己爹娘屋子，哪裡有那麼多規矩！」

  青芷這才掀開門帘，笑盈盈走了進去：「爹爹，我借你的二十兩銀子用完了，我是來還帳的！」

  虞世清沒提防青芷居然有借有還，瞪大眼睛看著青芷：「真的要還？」

  他借給他那些姐姐不知道多少銀子了，從來沒有人會主動還他！

  青芷笑眯眯道：「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她掏出兩張銀票，道：「這是大宋最大的銀號麒福號發行的銀票，面額為十兩，兩張總共二十兩！」

  虞世清又驚又喜，伸手要接銀票，誰知青芷卻縮了回去，他接了一個空。

  青芷捏著銀票，笑嘻嘻道：「爹爹，南陽俗語，『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可是我娘自從嫁給你，似乎一直是她自己種地做針線養自己養我啊，爹爹你做了什麼？」

  虞世清有些尷尬地縮回了手，低頭一想，發現青芷說的準確得很，臉不由有些紅了。

  青芷揚了揚手裡的銀票：「爹，這銀票是給你，還是讓我娘收起來？」

  虞世清心裡自然是願意自己收起來的，可是青芷把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他哪裡好意思再接這兩張銀票，只得道：「......那就給你娘吧，讓你娘先收著！」

  雖然這樣說了，可是他的眼睛依舊依依不捨看著青芷手裡的銀票。

  韓氏眼圈早紅了。

  想一想往事，真是往事不堪回首，這些年丈夫掙了銀子只給婆婆，她靠著做針線和種後院的地，苦苦拉扯大青芷......

  如今她自己都想不起到底是怎麼熬過這些年的......

  接過青芷遞來的銀票，再看看丈夫萬分捨不得的神情，韓氏心裡莫名的失望——這樣的丈夫，這樣的家，還真不如和離了，跟著女兒青芷過日子算了......

  反正上次司徒大夫看了脈息，虞世清得知她沒有懷孕，連著兩天都沒和她說話，這日子過得真沒意思。

  她心裡計較著，拿了銀票還是收了起來。

  等青芷再大些再說吧！

  臨睡前，青芷又清點了一下自己的財產，確定自己還有將近二十兩銀子，將來再把剩下的薄荷膏和薄荷香胰子給賣了，估計能湊二十兩銀子，足夠去買梅花做原料了，便收到了妥當之處，預備好好歇息一陣子。

  轉眼間就進入了臘月，眼看著快要過年了。

  按照大宋朝過年的風俗，進入臘月之後，年就一步步近了。

  關於過年，宛州這邊一代傳一代的民謠是這樣唱的：「老婆老婆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臘八粥，喝幾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炕火燒；二十四，掃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殺灶雞；二十八，白面發；二十九，蒸饃簍；三十，捏鼻兒；年初一，躬脊兒」。

  「捏鼻兒」是捏餃子，「躬脊兒」是鞠躬拜年。

  喝了臘八粥之後，韓氏就張羅著過年了。

  過年的第一件事，就是家裡大人小孩子都得從裡到外從頭到腳做一身新衣服新鞋帽，因此韓氏和青芷這幾日忙忙碌碌，一直在量體買布裁剪縫紉，忙碌個不停。

  王氏的新衣，自有虞蘭讓裁縫做了，讓溫子凌順路送了過來。

  青芷打開包袱看了看，見裡面是一件嶄新的醬色緞面對襟襖，一條玄色綢裙，另有一套白綾中衣，便看向溫子凌：「子凌表哥，我覺得這顏色祖母估計嫌老道！」

  溫子凌自然知道外祖母王氏最喜歡大紅嬌綠嫩紫，不由笑了：「沒辦法，這都是我娘選的衣料，怎麼勸她都不聽！」

  青芷一擺手：「不信你拿去讓老太太看吧！」

  溫子凌忍著笑，拎著包袱去見外祖母去了。

  王氏趴在柔軟的床上，初聽溫子凌說是來給自己送過年的新衣，渾濁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她這輩子就對穿衣打扮感興趣！

  溫子凌笑眯眯揭開了包袱，眼睜睜看到了王氏從滿懷驚喜眼睛發亮到眼神黯淡不看一眼的變化過程，心中暗笑，留下新衣就離開了。

  他這位外祖母，委實煩人了一輩子，在兒子家，欺負兒媳和孫女；到了閨女家，也鬧得閨女女婿家宅不寧，連溫子凌這做外孫的，一想到外祖母不但癱了，而且沒法說話，都有一種解脫之感。

  這日韓氏做好了青芷的新衣，正讓青芷穿到身上試，春燕卻來稟報，說祁知縣家祁大姑娘過來了，正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