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家用

  蔡羽定定看著青芷。

  在他眼裡，青芷是個天真純潔可愛的小姑娘，將來早早嫁了他，就任由他來教誨操縱，塑造成一位適合自己的賢妻，沒想到青芷居然也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個性還挺強！

  這會兒李真去看青芷和鍾佳霖養的雞去了。

  鍾佳霖沒有走，他把青芷和蔡羽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見一向自大狂傲的蔡羽在青芷這裡吃癟，不由心中暗笑，當下看向青芷，心道：青芷這樣的女孩子，又豈是一般閨秀可比的，蔡羽實在是小瞧青芷了！

  也不曉得為什麼，一想到青芷乾脆利落地拒絕了蔡羽的好意，鍾佳霖的心情就好得很，嘴角不由自主往上翹。

  見蔡羽還要和青芷再說，鍾佳霖便拉了蔡羽往前走：「走吧，先生該叫咱們了！」

  李真正薅了一把嫩草餵小雞，見鍾佳霖和蔡羽走了，忙扔了手裡的草芽，追了上去。

  

  這天晚上，蔡大戶親自來學堂接上晚學的蔡羽和蔡翎，順便把下個季度的束脩送了過來。

  這段時間虞世清教導要去縣學考試的蔡羽、李真和鍾佳霖辛苦，因此除了一個季度的三兩銀子束脩之外，蔡大戶又多加了二兩銀子，一共五兩銀子，恰好是一個五兩重的銀錁子，裝在紗袋裡給了虞世清。

  得了五兩銀子，虞世清心中飄飄然，這晚就特地早些放了晚學，回家坐在堂屋陪著王氏吃西瓜。

  這西瓜特別甜，虞世清隨口道：「娘，這瓜是從哪裡買來的？還挺甜的，不如再買一些！」

  昨晚問母親田地的事，惹母親生氣了，他打算借這個話頭說起，母親一定會說「哪裡有錢買西瓜」，那他就趁勢把今日得的這五兩束脩拿出來給母親，好向母親表達歉意。

  王氏拿了個白瓷調羹，對著半拉西瓜挖著吃，聞言便道：「是韓氏的娘家弟妹葛氏送來的，一共送來兩個，咱們現在吃一個，還有一個明日再吃，倒也不用立即去買！」

  虞世清聽了，忽然吃不下去了——葛氏來送西瓜，自然是送給韓氏和青芷吃的，可是如今這兩個西瓜被他們娘倆給霸占了，韓氏和青芷娘倆自然是一口西瓜都別想吃了！

  他囁嚅著道：「娘，不如我送幾塊西瓜給韓氏青芷娘倆……」

  王氏「噗」地吐出一粒西瓜籽：「她倆？她倆也配吃西瓜！讓她們啃啃瓜皮就不錯了！」

  她今日白天躺在床上想了整整一日，還是覺得秀珍和賈中玉沒那腦子算計自己，一定是青芷那小賤蹄子給秀珍和賈中玉通風報信了！

  不管怎麼說，她是絕對不會放過韓氏和青芷這倆賤人的！

  再說了，昨夜被捉姦後，春和待她冷淡得很，一句話不說就離開了，以後怕是要冷落她了……

  她可捨不得春和……

  王氏突然想起了昨夜春和的那句話——「老淫婦，想不想和我長久好下去？若是想的話，讓我睡一睡你那兒媳婦韓氏，我保准和你長長久久」

  虞世清見母親出神，忙道：「母親，秀珍既然給了中玉，也算是從咱家出嫁了，要不要備些嫁妝，也體面些——」

  王氏正在想心事，被虞世清給打斷了，當即勃然大怒：「你有銀子你自己出嫁妝去，我可是沒有！窮光蛋裝什麼大頭蔥……」

  虞世清又被王氏罵得狗血淋頭，當下灰溜溜出去了，袖袋裡那五兩銀子根本沒機會拿出來。

  西廂房內青芷在臥室內準備明日要帶的物件。

  韓氏正在明間油燈下裁剪白綾給青芷做中衣。

  王氏已經把這塊衣料看在眼裡，她得趕著早些做出來，這樣生米煮成熟飯，王氏又不能搶青芷的中衣自己穿。

  虞世清進了西廂房，只覺一室靜謐，那顆怦怦直跳的心這才緩緩平靜了下來。

  他在榻上坐下，隔著小炕桌看韓氏裁剪衣物。

  韓氏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溫柔一笑，繼續裁剪衣料。

  小炕桌上除了油燈，還放著一個小小的玉青色瓷瓶，裡面插著一枝大紅月季花，散發著淡淡的芬芳。

  虞世清整個人平靜了下來，問道：「剪什麼呢？」

  韓氏輕輕道：「弟妹今日送了些松江白綾過來，我想著給青芷裁剪了做一件中衣。」

  虞世清道：「這件事又不急，你明日再做也不遲，不如先歇歇吧！」

  韓氏還沒說話，青芷在北暗間臥室聽到了，當下探頭出來：「爹爹，真到了明日，那可就晚了！今日舅母剛走，祖母就撲上來要搶這塊布，幸虧胡老娘在門口看見了，阻止了祖母，要不然這塊布說不定在哪兒呢！」

  虞世清：「……」

  他馬上想到了方才在堂屋吃的西瓜：唉，母親真是太霸道了，什麼東西都要搶走，也不怕人知道了笑話！

  看著低頭忙碌的韓氏，虞世清心裡一陣歉疚，便把袖袋裡的那錠銀錁子拿了出來，遞到了韓氏面前：「這是蔡大戶晚上送來的束脩，你拿著使用吧！」

  韓氏吃了一驚，抬眼看著虞世清，又是驚訝，又是感動，又是不敢相信：「相公，你……你沒騙我吧？你是不是哄著我玩？」

  虞世清見狀，這才想起自己這些年來掙的銀子都給了老娘，確實從來沒給過妻子一文錢，不由也羞愧起來，當下把銀錁子塞到了韓氏手裡：「給你你就收起來，說那麼多做什麼！」

  眼淚漸漸從韓氏的眼睛裡涌了出來——成親這麼多年，這是她第一次從虞世清手裡接到銀錢……

  青芷站在臥室門口，原本還要刺爹爹兩句的，可是見娘坐在那裡流起淚來，不禁也呆住了，半日方嘆了口氣。

  像她爹爹這樣的丈夫，青芷自己是萬萬不要的，可是娘卻喜歡，而且喜歡到丈夫成親十幾年，就給了她這一次銀子，她就喜極而泣的地步。

  虞世清見妻子哭泣，一顆心頓時變得異常柔軟，起身走到韓氏身邊坐下，攬著韓氏單薄的雙肩柔聲安慰起來。

  青芷見狀，悄悄放下了門帘，躡手躡腳回屋子裡繼續忙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