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你還想去嗎？

  許宏斌和小馬他們喝三杯的時候，東方神劍也舉了杯，連喝了三杯，然後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他說起了往事。

  那是整個國家都陷入狂熱的年代，東方神劍的父親由所在單位，被下放到農村改造，而16歲的東方神劍也被安排上山下鄉，最後，他選擇了和父親一道，來到了大楓市郊的一個農村。這個村子，就是歐陽正家現在所住的地方。

  農村的苦，東方神劍和他的父親雖然有所預料，不過真到了那個地方，才發現，他們原來的預料只是一種美好的想像。

  累是不用說的，農村實行大集體，整個村子的村民們被分成三個隊。所有的土地也被劃給這三個隊來種，一年種三季，種油菜和小麥一季，種早稻一季，種晚稻一季。每天都是早上四點鐘起床下地，7點種回來吃早飯，再下地，就一直忙到中午12點才能回來吃午飯。下午一點開始下地，忙到晚上9點才能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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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中晚三餐，全部都在隊部的食堂里吃。

  早餐是稀飯，午餐吃一頓乾飯，晚上又是稀飯。那個稀飯稀得都能當鏡子照。

  東方神劍的父親很快就吃不消了，又累又餓，兩年不到，就倒在了地頭。

  是歐陽正的爺爺領著一幫村民，將東方神劍的父親安葬。

  對於同樣做不了多少活的東方神劍，歐陽正的爺爺說了句話，「他是城裡的孩子，不是種地的命，我們大傢伙兒，還是讓他每天呆在家裡，教村子裡的孩子們識識字，念念書吧。」

  就這樣，東方神劍避免了和父親一樣被累死在地頭的命運。

  教村子裡的孩子讀書認字，還有一個好處，就是村民們都管他叫老師了，誰家裡藏有一點好吃的，都會讓孩子悄悄地拿一點來給東方神劍。

  東方神劍儘管還是飢一餐飽一頓，但是起碼還是有機會吃上幾頓飽飯的。這讓正在長身體的東方神劍在發育的時候，沒有過份地缺少營養。

  19年那年，東方神劍和村子裡的一個叫阿花的姑娘談起了戀愛。

  那時候，東方神劍的心裡，就像吃了蜜一般的甜美。

  可是誰也想像不到的事兒發生了。

  有一天，村子裡來了挑擔賣糖的，誰家有破舊的膠鞋，或者生鏽的鋤頭，女人剪來的長辮子，都可以拿去換糖。

  賣糖的這一天生意異常火爆。他的擔子旁，擠滿了前來換糖的村民。大人小孩子都有。

  東方神劍沒有這些東西，自然也就沒出去，而是在自己的屋子裡看書。所謂自己的屋子，其實是生產隊的糧倉。在糧倉里擺一張床，就成了東方神劍的臥室。

  賣糖的直到那天黃昏時分才離開。

  這一天，東方神劍沒見到阿花。

  他以為阿花去放牛了。生產隊有耕牛，放牛的活相對輕鬆，誰都想搶。阿花家的勢力不弱，所以阿花搶到的次很多。

  第二天，東方神劍還是沒有見到阿花。他正覺得奇怪呢，外面已傳來哭聲。

  哭的人是阿花的母親。

  原來頭一天傍晚，賣糖的離開了，阿花也就跟著不見了。有鄰村人看到，賣糖的身後跟著的人，好像就是阿花。

  阿花的母親連續哭了很多天。此時的東方神劍和阿花之間的感情並沒有公開，村子裡也沒有人知道。

  東方神劍當然想出頭去找阿花，只是他一直沒有這個勇氣。

  主動提出要去找阿花，就意味著他和阿花的關係暴光。

  事實上，阿花的家人並不喜歡東方神劍。阿花有兩個弟弟，他們都沒有像其他孩子一樣到東方神劍這兒來讀書識字。

  用阿花的家人背地裡所說的話，就是這個城裡來的年輕人，是個廢人。

  在農村，你力氣不夠大，肩不能挑，背不能馱，的確是一個廢人。

  沒有人願意把女兒嫁給一個廢人的。

  阿花的母親哭了一個多星期，就沒再哭了。失去的終將失去，而活著的人還有其他的任務要完成。

  阿花雖然沒有了，但她還有兩個弟弟。

  能為她哭，已是做母親的唯一能做的事兒了。

  「為什麼不出去找？」小馬奇怪地問道，「您剛才不是說阿花的家族勢力很大嗎？」

  東方神劍又喝了一杯酒，苦笑道：「那個年月，你以為是現在，想上哪兒去就能上哪兒去？想出門，得由生產隊出具證明，還得到大隊也就是現在的行政村村部蓋章，還要到公社，相當於現在的街道，再加蓋一個公章。這些還不算是難事，最難的，是你要寫清楚你要去的地方。誰知道阿花去了哪兒？」

  歐陽正目光閃動，「老闆，你的意思是說阿花就這樣失蹤了？」

  「算是吧，」東方神劍吃了一口菜，然後又倒了杯酒，「大家喝，我們共同喝點。」

  東方神劍的往事在這杯酒後仍在繼續：

  東方神劍終於在這天晚上，沉不住氣了，找到了歐陽正的爺爺。

  「我想出去找阿花，」東方神劍說道。村民們對歐陽正的爺爺很敬畏。這個中年人，他懂得很多別人永遠也弄不清為什麼的東西。

  比如，村民中哪位妻子懷孕，找他算一算，他就能算準是男是女。

  比如，生產隊的耕牛夜間脫了韁繩，不知所蹤，找歐陽正的爺爺算一算，他就能指明一個去向，隊長派人一找，總是能找到。

  「我相信讓歐陽正的爺爺幫忙，准能找到阿花的去向。從我父親死後，我一直管他叫歐陽伯伯，」東方神劍說道。

  「你喜歡阿花了？」歐陽伯伯目光炯炯地看著東方神劍。

  東方神劍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她家人來找過我，我告訴過他們，阿花人在外省，想去，就要準備失掉很多的工分，少則兩三個月，多則半年，而且一去，至少得有五個精壯勞力，否則不要去，後來阿花家就沒有來找我了。你知道為什麼要有五個精壯勞力嗎？」歐陽伯伯向東方神劍問道。

  「我想大概是有危險吧，」東方神劍想了想，這才答道。

  「豈止是危險，很有可能要送命，」歐陽伯伯毫不隱瞞地告訴東方神劍，「你還想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