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薛家舊事

  張氏躺了小半年，平日裡除了莫老漢還有莫庭梅給她端茶倒水，餵飯換洗，基本上也見不著什麼人，不能像從前那樣一個不高興就逮著人打罵個夠。

  莫荷十幾年不回來，張氏又是最近幾個月來第一次出房門，還不把怨氣全撒在她身上嗎？

  莫荷不回家也是逼不得已，原本就心中有愧，一看到原本強悍兇惡的母親變成現在這幅樣子，心中越發覺得對不起張氏，任由她罵的再難聽也不敢還嘴。

  莫庭梅看著莫荷怯懦的樣子，還有薛紅纓緊抿的嘴唇，心中不由的一陣冷笑。

  能把臥病在床的張氏給弄出來，自然是莫庭梅的手筆，她現在可是專職伺候張氏的人，說兩句話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嗎？

  眼見張氏說的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莫庭梅忙上去扶住她道：「奶奶，您就別傷心了，大姑這不是回來了嗎？有什麼事情咱們吃了飯再說，你看看今天的菜色，都是爹和爺爺親自給您打包的，有肚包雞，筍乾扣肉，紅悶豬蹄，都是好菜，廚房裡端來沒人碰過的。」

  張氏就喜歡吃葷的，但現如今分家了，家裡的伙食也不歸她管，即便有肉也不會緊著她一個人吃，哪像現在這樣，滿桌子都是葷菜隨便她吃？

  喋喋不休的嘴唇頓時停了下來，喉嚨里咕嘟了一聲，咽了口口水。

  莫庭梅歉意的朝莫荷還有薛紅纓笑了一下，拿勺子先打了一碗肚包雞的雞湯進張氏的碗裡：「奶奶，您先喝碗湯消消氣，暖暖胃，再吃別的菜。」

  

  張氏端起雞湯喝了一口，輕哼了一聲道：「還是你這丫頭貼心些，不像有些人，有了丈夫就不要爹娘，十幾年也不著家，既然不想回來那就不要回來了，現在還回來幹什麼？該不會是給人趕出來了，這才想到我們這兩個老不死的吧？」

  莫荷聞言臉上顯出一絲驚恐，還真讓張氏說中了，雖然不全然是這樣，但也差不離了。

  薛家原本經營著糧鋪生意，家境也還算殷實，莫荷雖然出身農家，但嫁妝也不少，嫁進薛給薛家少爺薛金銘也不算是門不當戶不對。

  但後來薛金銘的堂兄薛放在京城裡當了官，讓本家的人舉家入京，薛金銘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當即變賣家產，舉家入京投奔堂兄。

  莫荷當時嫁給薛金銘才不到三年，肚子裡還懷著孩子，薛金銘有意拋下黃隆縣的一切，又怎麼肯讓莫荷給莫老漢和張氏留消息呢？直接讓莫荷把陪嫁田產都變成現銀，跟著他就去了京城。

  起初薛放對薛家人可是客氣的很，吃穿住行都安排的妥妥噹噹，不久之後就發現薛放雖然當了京官，可卻是個區區五品官，在京城裡比比皆是，根本算不得什麼。

  而且他讓薛金銘舉家前來也不是顧念舊情，而是為了薛家的銀子。

  薛家在黃隆縣經營多年，存下了不少家財，薛放正是因為想用薛家的銀子打點上峰這才把薛金銘一家給弄進京城的。

  薛金銘一心想攀堂兄的高枝，一家人都在人家的宅子裡住著，騎虎難下，被他弄去不少錢財。

  薛放也不停的給薛金銘畫大餅：「咱們都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升官發財了，還能不想著你們嗎？再說了，你們這一下可就從鄉下人變成了京城人士，往後家裡兒女嫁娶，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比和鄉下莊戶人家結親好的多嗎？

  那時候莫荷正懷著身子，不便伺候薛金銘，薛放乾脆送了薛放一個妾室，就是閔姨娘。

  那閔姨娘是薛放妻子的表妹，父母雙亡，來投奔表姐和表姐夫。

  但她姿容秀麗，薛放又怎麼放心把這樣的女人放在家裡呢？正好薛放想要拿捏薛金銘一家，便做主把閔姨娘送給薛金銘做了妾。

  長輩賜不敢辭，雖然薛放只是薛金銘的堂兄，但人家是當官的啊！

  莫荷就是心中再不滿，也只得忍下來，只等孩子出生再來應付她。

  莫荷第一胎還算爭氣，一舉得男，為薛家生了個大胖小子。

  薛家人原本進了京城已經有些瞧不上莫荷這農家女了，但見她生下長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也不說什麼了。

  莫荷生性老實本分，生下兒子之後更是一門心思帶孩子，這倒方便了薛金銘去閔姨娘那，不過幾個月閔姨娘也懷孕了，十個月之後也生下一個兒子，從此莫荷在家裡就更沒有地位了。

  閔姨娘是薛放送的，算是貴妾，本就和一般妾室不一樣，又給薛金銘生了兒子，很得薛金銘和薛家二老的歡心，漸漸府里只知道有閔姨娘，沒人知道夫人。

  幾年下來，閔姨娘接連為薛金銘剩下了兩子兩女。

  而莫荷身為正室，只有薛培民一個兒子傍身，幾次懷孕都莫名其妙的滑胎，最後才得了一個薛紅纓。

  家裡的大小事務都落到了閔姨娘的手上，美其名曰莫荷身體不好，管家的活太累了，不如讓她這個妹妹幫著分擔。

  莫荷帶著剛出生的薛紅纓，又不得丈夫愛重，當真是有心無力，只得接受了這種安排。

  十幾年下來，閔姨娘仗著多生養，又得薛金銘的歡心，在府里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若是有什麼不順心的地方，她就去薛放和她表姐那告狀，幾次下來誰也不敢惹她不快。

  反倒是莫荷，帶著薛培民和薛紅纓苟且偷生，過的苦不堪言。

  薛培明是薛家嫡長子，有薛家二老護著倒還好，莫荷和薛紅纓可就苦了，處處要看閔姨娘還有她那幾個兒女的臉色。

  好在薛紅纓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多年斗下來也算是半斤八兩，不出意外這種僵局在薛紅纓的大哥薛培民接管家裡的生意之後可以打破。

  誰知就在年前，薛紅纓的大哥薛培民和閔姨娘生的二哥薛培安一起出門採購貨物的時候，遭到了山賊的洗劫，薛培安九死一生逃了回來，薛培民卻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薛家和官府遍尋不獲，只能當死了處置。

  這對莫荷和薛紅纓簡直是晴天霹靂，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