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重逢

  可不可悲的，董三娘從來不想。

  就是阿晦，對齊真田根本就沒有父子之情。

  

  說怨恨倒還好，什麼可悲的，委實可笑。

  大軍班朝回京的步伐越來越近，齊真田就越發焦急。

  他派了齊貴請了三四回，董三娘就是不挪窩，寧可客居也不願意回武功侯府。

  他是公公，董三娘是兒媳。

  都再三請了幾回了，董三娘居然給臉不要臉。

  可齊真田發不得火，還得忍。

  誰叫現在形勢比人強？

  當初他縱容廖氏搭上三王爺和貴妃的線，如今正是怕秋後算帳的時候。

  所以哪怕董三娘「不識好歹」，他還得擺出一副好公公的模樣，不回來就不回來吧，三天兩頭讓齊貴打著武功侯府的名頭去給董三娘送東西。

  就幾日，武功侯府的庫房都差點要搬空了一半。

  董三娘本不想收，卻被黃夫人給攔了。

  「你公公搬出這陣仗來，不就為了他的名聲嘛。便宜都給他占了，你不收豈不是對不起自個？」

  「再說，本就欠你夫妻二人的，就當先收利息吧。」

  董三娘為人溫和，但性子卻從不軟弱。

  聞言便是一笑，大大方方地收了齊真田讓齊貴送來的東西。

  吃的喝的，分與大家。

  穿的用的，還有些貴重的，就問黃夫人借了間廂房先收起來再說。

  眨眼的功夫，邊軍在趙八爺的帶領下終於到了。

  這一日，萬眾歡呼，群聚於東華門前，就為了迎接凱旋而歸的將士們。

  董三娘坐在馬車上，眉眼紅通通的，她實在是激動得不行。

  「三娘，快看，阿晦來了！」

  周歡掀開車簾高聲叫著董三娘的名字，他激動的聲音都顫抖了，「三娘，是阿晦！你快看！」

  董三娘抱起小阿難從車廂里出來，站在車轅上遙遙望去。

  只見黑甲滾滾如烏雲壓境，而在一片肅穆的黑色中，有幾人格外顯眼。

  當頭一人身穿銀甲，胸口澄亮的護心鏡在灼烈的日光下反射出條條金光，身後的紅色披風迎風舞動，百姓們瘋了似的朝那人招手呼喊。

  而這人也微笑著舉手回應。

  此刻此人風光無限，正是未來的官家趙八爺。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凝聚在趙八爺的身上，這可是未來的官家啊，也就如今還一睹他的容顏，等日後他登基為帝，尋常百姓誰還能再親見龍顏？

  今天多看一眼，日後都能多吹十幾年的牛皮。

  千萬人中，只有董三娘的目光牢牢鎖定在趙八爺身後的一名小將。

  同樣是銀甲紅披風，比不得趙八爺此刻的春風得意，卻更加的英姿颯爽。

  「相公！」

  董三娘紅著眼睛喊出了聲，又舉著嘴裡一直喊「娘」的小阿難的手，朝阿晦揮動，「小阿難，快看，那你是爹！你爹平安回來了！」

  不知道是心有靈犀還是怎麼的，在這一剎那，阿晦竟然剛好轉頭。

  隔著這麼多人，兩人對視了一眼。

  董三娘只看得清阿晦朝她揮了揮手，可董三娘的眼淚一下就流了下來。

  一邊哭，還一邊親小阿難。

  「小阿難，你看到了嗎？是你爹，剛才跟我們打招呼的就是你爹啊！」

  小阿難的小胖手抓抓臉，黑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疑惑。

  怎麼臉上濕濕的？

  「呼呼……娘……不啊嗚……不疼……」

  他還以為董三娘是哪裡疼才哭，噘著嘴就要給董三娘吹吹。

  董三娘抱著小阿難又哭又笑，視線追隨著阿晦的背影緊緊不放。

  直等到阿晦的背影都已經看不見了，周歡才上前勸道：「三娘，先回吧！阿晦定是要隨八王爺入宮覲見，你先帶小阿難回去，我去宮門口守著，一見阿晦就把他帶回來！」

  董三娘翹著腳還在張望著，阿晦去的遠了，早已經看不清人影了。

  「回吧……」

  人已經回來了，見面也就是早一點晚一點的事。

  董三娘心知肚明，可就是心裡急。

  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別說飯吃不下了，就連水也沒心思喝。

  一雙妙目總是盯著門口看，就怕一個恍惚，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門外。

  黃夫人忍不住笑她：「瞧你這模樣，都要成瞭望夫石了！」

  董三娘忍羞含笑：「姐姐莫打趣我！」

  黃夫人正要開口說話，外頭就響起了通傳聲，「齊將軍來了！」

  「哎呦呦！」

  黃夫人連忙起身，拉起像是楞住在椅子上的董三娘就往外走，「快快快！齊將軍回來了！」

  董三娘一顆心怦怦跳，腳下踉踉蹌蹌像是踩在雲上一般被黃夫人拉著往前走，直到視線觸碰到一個既熟悉又帶著點陌生的身影，她才像是在瞬間回過神來。

  「阿晦！」

  長廊下，一身淺綠衣裙的身影正盈盈向他望來。

  阿晦眼中再無他人，將手中的馬鞭甩手丟給了一旁的周歡，上前就緊緊抱住了日思夜想的人兒。

  恍若無人。

  黃夫人羞紅了臉，連忙招呼了院裡伺候的下人們一塊退了出去，將院子留給他夫妻二人。

  「相公！」

  董三娘什麼都忘了，伏在阿晦的胸前被冰涼的鎧甲硌著臉她也察覺不出疼來，只一個勁地抱緊阿晦。

  「你終於回來了！」

  眼淚熨熱鎧甲。

  阿晦的下巴輕輕抵在董三娘黑壓壓的鬢髮間，忍了又忍還是紅了眼眶，「娘子，我回來了！」

  九死一生，總算沒有辜負。

  董三娘哽咽到幾乎失聲，「回……回來了就好……」

  夫妻二人相擁良久，只到一聲軟糯糯的「娘」響起，才被打破這溫馨又寧靜的時刻。

  董三娘連忙推開阿晦，轉身去抱那從門外探出一個小腦袋的小阿難。

  「小阿難，快看，爹爹！」

  阿晦看著被抱在董三娘懷中一手抓著董三娘衣襟，邊轉身好奇地看著他的小阿難。

  驕傲與激動混雜，阿晦低咳了一聲伸手要抱小阿難。

  「小阿難，還記得爹嗎？」

  小阿難的一雙眼睛特別像董三娘，黑玉葡萄一般，阿晦能清楚地看見自個的倒影。

  這個小小的人兒，滿眼都是他呢。

  這是他和三娘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