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歸家

  春風又綠江南岸。

  仿佛眨眼的功夫，就從運河碼頭到了這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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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大郎早已經備好了車馬等在碼頭，一見著鬢髮霜白的董思明哽咽到難以出聲，也不顧人來人往跪下來就給董思明先磕了三個頭。

  「爹！」

  親人相逢，哪怕董思明持重也有些激動。

  忍著鼻酸，董思明扶董大郎起來，「大郎，快起來！」

  一年多未見，董大郎看著更加的成熟穩重，很有些董思明當年的風采了。

  董思明心裡又是高興又是驕傲，孩子就是這樣，你不放手怕他摔了，真狠心放手了，才會發現其實孩子能做的比自己想像的更出色。

  董大郎先見過董思明，又去船艙見了吳氏和董三娘。

  見到親爹的時候董大郎還只是哽咽，可一見著弱不禁風的董三娘，這眼淚唰的就往下流。

  「這個阿晦！」

  董大郎一邊背過身擦眼淚，一邊嘴裡埋怨著阿晦，「怎麼把你照顧成這幅樣子？」

  他不是沒收過邊關來的信，也知道前因後果，可董三娘是他的親妹妹，從小捧在手心呵護著長大的嬌嬌。

  他這一見，心裡不知道多難受，最好的發泄口自然就是遠在邊疆的親妹夫。

  董三娘眼角微濕喊了聲「大哥」，又問嫂子好不好大寶好不好？

  董大郎心裡再埋怨阿晦肚裡再多的氣憤，對著董三娘卻只有滿滿的憐惜，柔聲道：「都好都好！快讓我看看小阿難，我這個舅舅還沒見過他呢。」

  小阿難包裹得嚴嚴實實地被吳氏抱在懷裡，吳氏笑道：「小阿難叫舅舅，舅舅要給見面禮呢。」

  小阿難這會兒正清醒的時候，在吳氏懷裡拱來拱去，一雙跟董三娘一模一樣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董大郎看，嘴裡無意識地吐了一個泡。

  董大郎心都軟了，這娘舅看外甥，越看越愛。

  「有！當然有見面禮！」

  見面禮是早就準備好的。

  特意打的一荷包的「柿柿如意」金餜子，另一套「馬上封猴」文房四寶。

  吳氏哈哈笑：「小阿難，你這舅舅可是指望你日後讀書中狀元做大官呢。」

  小阿難也不認生，董大郎要抱他，也就乖乖地給董大郎抱。

  只是一雙眼睛瞬也不瞬地看著董大郎，一副在想這人到底是誰的小模樣，逗得吳氏差點忘了見到兒子的激動。

  董大郎帶來的人手車馬足夠，再加上董三娘這一行的人手也不少，說話間的功夫周歡已經安排人運貨了。

  「船上逼仄，我在附近的福來客棧訂了房，娘、三娘你們一路辛苦，先去好生歇著。」

  都到了故土，身後也沒有戰亂兵馬追著，是該好好歇一歇。

  董大郎十分貼心，「家裡已經請好了大夫，等三娘一到家就能請醫問脈，百年的人參和靈芝我也都托人尋到了。」

  吳氏滿意得很，「大郎做事越來越讓人放心了。」

  董三娘心裡暖烘烘的，「又讓大哥大嫂費心了。」

  「你看看你這話說的？」董大郎不太高興，「咱們可是親兄妹！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你再這樣說客氣話，大哥可得跟你生氣了！」

  吳氏看著兄妹兩人這般相親，心裡很是高興，「三娘，這是你大哥的一片心意，你就別推脫了。」

  董大郎掂了掂懷裡的小阿難，又還給了吳氏，「娘，您和三娘緩著點下船，我去外頭安排人把軟轎抬來。」

  他也是做事做老的人，外頭早就安排的妥妥噹噹。

  當下，裹得嚴嚴實實的董三娘被齊十三家的還有黃寶珠扶著從船上下來，雙腳剛踏在岸上，一頂軟轎就停在了她面前。

  董大郎先陪著吳氏和董三娘去了客棧安頓，再轉身幫忙卸貨。

  董思明這趟收了不少貨，若是處理得好，這批貨至少能翻三四番。

  畢竟現在北邊在打仗，這仗也說不定什麼時候才能停。

  這些皮毛可不是奇貨可居？

  越是稀缺的東西自然就越是金貴。

  能賣出比平常時候翻倍的價錢。

  董思明不急著去客棧，只細細叮囑董大郎，「你瞧仔細了，那些清漆樟木箱子裝的都是這趟收來的皮毛，一會兒你瞧瞧可有受潮。」

  這一路過來又是下雪又是過水路，哪怕他保存得好，也不是不擔心的。

  董大郎極力勸董思明去客棧歇息，「爹，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您只管放心去歇著，這裡交給我就成了。」

  董思明心中欣慰，留下董大郎和周歡打點，他也的確是到了享清福的年紀咯。

  在客棧歇息了一天，眾人略略緩過神，第二天一大早董家長長一溜的馬車開始啟動。

  從杭州出發，再一天的功夫，若是路上順利天擦黑就能到家。

  這一刻，無論是誰，都歸心似箭。

  孫汝蘭這一天都在倚門眺望，等啊等，終於把歸人等回來了。

  「爹、娘！」

  孫汝蘭眼角紅紅，拉著大寶就要給董思明和吳氏行禮。

  董思明和吳氏見了許久不見的寶貝大孫子，哪裡捨得讓大寶跪地上磕頭？

  「讓祖父祖母瞧瞧，哎呦我們的好大寶，都長這麼高了！」

  又問小孫女呢。

  孫汝蘭笑道：「小的貪睡，先前玩累了，這會兒還在房裡睡覺呢。」

  無論是孫子還是孫女，手心手背都是肉。

  董思明和吳氏都忙道：「讓她睡，讓她睡！」

  「大嫂！」

  董三娘掀起車帘子朝孫汝蘭盈盈一笑。

  孫汝蘭再顧不得和公婆絮叨，生養過兩個孩子比少女時豐腴了些的身子立刻飛撲了過去。

  「三娘！」

  兩人又是姑嫂又是兒時一同長大的閨中密友，這麼多年從沒鬧過變扭。

  孫汝蘭曾經就說過，若不是董三娘正好做她的小姑子，她也未必會嫁到董家來。

  足見兩人之間友情深厚。

  孫汝蘭眼角濕潤，「三娘，你受苦了。」

  董三娘見到孫汝蘭也十分高興，臉上的笑就沒斷過，「大嫂，我想你了。」

  孫汝蘭想跟從前一樣上去擰董三娘的臉，可如今董三娘臉頰上哪裡還有肉呢？

  心下一酸，孫汝蘭伸出去的手指落在了董三娘的臉上，輕輕戳了戳，「三娘，我也可想你了。」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無言中。

  都回到了自己家，自己的地盤。

  吳氏一路舟車勞頓的辛苦似乎也減了三分，揚高了聲音喊道：「知道你們姑嫂感情好，有那許多的話講，可總也不能杵在這家門口啊！」

  孫汝蘭拿帕子擦擦臉，笑道：「娘說的對，咱們快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