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走還是不走

  「娘，我知道啦。我喝完藥就繼續躺。」

  董三娘一邊咽藥，一邊笑：「吃了這麼些日子的藥，我覺得我比先前的時候要好多了。」

  每天補湯補藥不間斷地喝，大夫還隔日來給她扎針。

  董三娘真覺得自個比剛生產完的時候好多了。

  吳氏瞥了眼董三娘的臉色，是比剛生產完時候好多了，可臉色和唇色還是蒼白得很。

  

  嘆了口氣，吳氏隱下擔憂，「你明白就好。院子裡亂糟糟的，我還得去看著。」

  董三娘在藍香的服侍下躺回被窩裡，「娘，辛苦您了。」

  院子裡堆滿了從庫房裡搬出來的傢伙什，貴重的能方便帶走的當然要帶走，那些布料家具什麼的，吳氏也要讓人理出來，能送人的送人不能送人的就托給鏢局。

  不過現如今，等消息傳遍之後，只怕潁川的百姓能逃的都要逃了。

  送人只怕日後都成了旁人的累贅。

  吳氏又去叫了黃婆子母女兩個來，「家裡本地的下人沒幾個，如今我們要走，你們母女倆有什麼打算？」

  方才吳氏就在大張旗鼓地整理東西，黃婆子瞥見了就跟齊十三家的打聽了。

  齊十三家的正忙著呢，就回了她一句「說不定要打仗了」就自顧自忙去了，留下個呆怔的黃婆子。

  「太太！」

  黃婆子拉著的自個的女兒「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太太，若沒有大人和夫人，我們母女兩個只怕要被人連皮帶骨拆著吃了，在我們母女倆的心裡夫人就是那救苦救難的菩薩。求太太，就帶上我們母女兩個吧，夫人身子骨虛弱，若是趕路沒有好湯好水可也不成啊，也好讓我們母女兩個有繼續能伺候太太的這個福分啊！」

  她一聽齊十三家說的要打仗了，就猜到夫人和親家老爺、親家太太要走。

  這夫人和親家老爺、太太都要走，小少爺肯定也要走啊。

  那留在這家裡大約只有大人了。

  可大人是帶兵打仗的千戶，怎麼可能天天留在家裡就為吃她們母女倆做的飯菜？

  她們母女在潁川無親無故，不然當初也不會被人害的家破人亡。

  這要是打起了仗，到時候誰又能來幫她們一把救她們一回？

  黃婆子很快就下定了決心，走，必須跟著夫人她們走。

  不走，就等死吧。

  吳氏多看了黃婆子一眼，「你倒是個聰明人，成！那你趕緊把廚房裡收拾收拾，把要帶的東西都收拾出來，後天我們就走。若你們母女倆還有什麼人要見、還有什麼事要交代的，就趕緊去辦了吧。」

  黃婆子連連磕頭，「太太慈悲！」

  廚房裡的東西好收拾，吳氏單獨撥了一輛車給黃婆子母女兩個。

  黃婆子方才有句話說到了吳氏的心坎里，三娘如今身子是最虛弱的時候，這一路走就怕她身子吃不消，帶上黃婆子母女兩個至少好湯好水不缺了。

  得了吳氏的首肯，黃婆子也怕自個母女倆被拋下，挖空了心思想著路上要帶什麼。

  爐灶要拆，鍋要帶，燉湯的湯鍋、燉藥的藥鍋，再來兩個煤爐和小炭爐，這車走在路上，她都能想法子煨湯，絕不能少了夫人一口補湯。

  忙了半宿，才算收拾完。

  黃婆子扯扯女兒，兩人挎著一籃子折好的元寶去找了齊十三家的告了假。

  她們無親無故，唯一的親人已經死了。

  就要走了，總得去祭拜一場。

  齊十三家的一邊指揮著婆子們把東西裝車，一邊心裡沉甸甸的。

  她和齊十三新婚燕爾，突然之間就要她們夫妻分離，她心裡哪裡捨得？

  齊十三是必定要留在大人身邊的，而她也必定要跟在夫人身邊伺候。

  夫人待她極好，這時候又是夫人最難的時候，她再怎麼不捨得齊十三也不能昧著良心。

  齊十三家的咬住牙忍住這股不舍，心裡暗罵自個沒出息，這又不是沒有再見的時候，若是這場仗大勝，到時候大人封官加爵，齊十三也能落個好不是？

  眼睛發脹眼眶發酸，齊十三家的扭過頭去甩落了一顆淚珠，隨即狠狠地擦了把臉。

  真是沒出息！

  藍香出來倒水正好瞧見了，心裡嘆口氣去喊齊十三家的，「夫人叫你進去呢。」

  齊十三家的眼圈還紅著，一楞點了點頭就要往屋裡頭走，卻被藍香一把拉住了。

  藍香抽了帕子出來沾了冷水擰了再給齊十三家的敷上，「你也不瞧瞧你這眼睛，進去怎麼跟夫人說話？」

  齊十三家的低著頭沒說話。

  藍香心裡不忍，「要不你跟夫人求求情……夫人一向最好說話。」

  齊十三家的默默地搖了搖頭，「我怎麼能忘恩負義？」

  推開藍香給她敷眼睛的手，齊十三家的一掀帘子就往屋裡去了。

  這坐月子的產房，外頭又是冰天雪地，屋子門窗緊閉還燃著炭，一進來就是一股逼人的悶熱。

  齊十三家的站定之後，就覺得自個後背上都冒了一細毛汗。

  「太太，您叫我？」

  董三娘靠在迎枕上朝齊十三家的招招手，「你來。」

  齊十三家的走進前，很輕易的就把自個紅通通的眼睛暴露在了董三娘的視線里。

  董三娘嘆了口氣，「我叫你來，就是想問你是要留下來還是跟我走？」

  「你不必急著回答我……」

  齊十三家的才一張嘴就被董三娘的話給堵回去了，「你如今已然自由，這也是你和齊十三之間的大事，夫妻分離這滋味不好受，我嘗過。但若是真打起了仗，你留在這到時候齊十三未必能護得住你，所以，你要自個想好，我不能替你拿主意。」

  董三娘說的是真心話，個人情感上她當然希望齊十三家的跟她一塊走。

  畢竟要打起仗來，党項人殺人不眨眼，她一個弱女子又不能去千戶所，到時候誰來救她？

  但……

  新婚燕爾，怎麼捨得分離？

  她自個嘗過這滋味，又豈會不明白齊十三家的這心裡有多難受？

  所以，她才讓齊十三家的自己選。

  董三娘一番掏心窩子的話讓齊十三家的眼淚橫流，哽咽道：「夫人，從來都是您替我們著想……我走，我跟您走！」

  董三娘愣了愣，「你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