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十四章人死燈滅
2024-06-16 22:41:01
作者: 子青
齊真田到底是從前掌過兵的人,手裡不知道見了多少血腥,這一發怒,那下頭跪著回話的人兩腿戰戰,後背上的衣裳都被冷汗打濕了。
「侯爺息怒,侯爺息怒!」
齊真田的嘴唇抿了又抿,才漸漸將怒火壓下。
「趙放那頭你查過了沒有,大少爺失蹤的事裡頭有沒有別人的手筆?」
那回話的人低著頭道:「查過了,可是趙放治下嚴謹,我們的人也十分難探聽出實情來。」
齊真田閉了閉眼睛,往後靠坐在太師椅上。
這樁事,趙放越是嘴犟越是管束下邊人嚴,就證明這裡頭絕對有貓膩。
他的兒子,他心裡清楚,絕不會是莽撞的人。
什麼聽聞女真內亂,就要去打探。
這絕不是他兒子的作風!
可趙放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其實齊真田不是不明白,他明白卻又疑惑。
何至於此?
「世子爺最近在做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侯爺明明在問大少爺的事,又突然提起了世子爺。
那人回道:「世子爺最近常和安平伯南山伯家的少爺們一起玩耍,倒是沒鬧出什麼事來。」
不是安平伯家的世子也不是南山伯家的世子,只是少爺們。
齊真田再次閉了閉眼睛,「夫人從來不問?」
那下頭的人哪裡知道內宅的事?
「這……這小的就不知道了。」
齊真田也不過是白問罷了。
他這個夫人一生只有一子,寵的無法無天。
齊曄變成如今的模樣,夫人功不可沒。
也是啊,因為太過寵愛齊曄,所以更出色的庶長子夫人又怎能看得過眼?
齊真田嘆了口氣張開了眼睛,這一瞬間有說不出的頹然,似乎頃刻間老了好幾歲。
「罷了,大少爺的這樁事就別再查了。」
「都這麼久了,要是人還活著,也早該有消息傳來了。」
齊真田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人死燈滅,等過些日子,給他把衣冠冢立了吧。」
那下頭回話的人,低聲應是。
齊真田默默揮了揮手,「下去吧。」
等那人退下之後,齊真田又翻起了手中的書。
只是這書怎麼也看不入眼,焦躁地翻動了幾頁紙,齊真田猛地站了起來,跨步走向門外。
倒掛金鉤的阿晦沉默地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書房,半晌才動了動手指,將那個洞給掩上了。
「走。」
關東似乎聽明白了什麼,「去哪?」
阿晦看看前方,「去內院。」
齊真田這會兒肯定會去侯夫人的院子,他雖然是個武人,看似大老粗一個,其實心細得很。
若不是心機深重,當年他娘和姥爺一家又怎麼會被他給騙了?
好好的正房妻子,結果淪落到一個貶妻為妾的下場。
而他,堂堂正正的嫡長子也跟著變成了庶長子。
阿晦的嘴角藏起一抹冷笑,好一個「罷了」。
他好歹也是齊真田的親生兒子,他出了事,齊真田就只有一個「罷了」和「人死燈滅」。
往內院走,護衛明顯增多了不少。
阿晦卻跟游魚似的,仗著高牆矮巷,又或者是路旁的幾株植物順順利利地躲過了所有的護衛,潛進了內院。
早已經是深夜,內院早都上了鎖。
齊真田是侯爺,當然能叫起看門的婆子開門。
阿晦帶著關東卻是老樣子,翻牆。
他們潛進內院的時候,齊真田已經坐在了侯夫人的內室,坐著喝茶。
「阿曄天天遊手好閒,你是他娘,也該管管他。」
侯夫人廖氏給齊真田遞上了熱帕子,笑道:「侯爺這麼晚進內院,就是特意為了跟我說阿曄的事?」
齊真田接過帕子擦了擦臉,「聽下面的人說,這段時間阿曄常跟安平伯和南山伯家的幾個不成器的孩子,鬧在一塊玩。這像什麼樣子?」
「那幾個孩子都不用繼承家業,阿曄跟他們不一樣。以後咱們侯府還是要交到他手上,他要是還游心這麼重,日後怎麼擔得起重任?」
廖氏特別喜歡聽「以後咱們侯府還是要交到他手上」這種話,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孩子嘛,總是這樣,等韓氏生了孩子之後他做了爹就好了。」
齊真田搖了搖頭,「慈母多敗兒。阿曄啊,就是你寵壞的。」
廖氏拿帕子捂著嘴直笑,也不說話。
齊真田無奈,「說起來阿曄都成了親,阿曜比阿曄還大呢還沒成親,你這個做母親的是不是也該替阿曜相看起來了?」
廖氏方才還帶笑的眼眸一瞬間染上了冰意,「我就說嘛,這麼晚了侯爺還來我這是為了什麼,果然是為了你那好兒子來的。」
齊真田皺眉頭,「什麼叫我那好兒子?他也叫你一聲母親,難道不是你兒子?」
廖氏揮了揮手裡的帕子,仿佛眼前有什麼髒東西似的,「我只有阿曄一個親兒子,旁人生的兒子我可受不起一聲『母親』。」
齊真田不悅,「都是那麼多年的往事了,你怎麼總是念念不忘?」
廖氏冷笑:「我好好的一個京城貴女,居然嫁得不明不白,侯爺你倒是說說看我到底能不能忘?」
說到這事,齊真田也是理虧。
「我就是來和你商量一聲,畢竟外頭說起來也不好聽,旁人說來你總歸是他母親,總不好叫人笑話咱們侯府吧?」
廖氏垂下了眼皮,藏著嘴角的一抹冷笑,「那也要等他人從邊關回來才能相看啊,他人不在,我做什麼無用功?」
齊真田的心「咯噔」就往下一墜。
「好,這事就交給你費心了。」
說完,齊真田站起來就要走。
廖氏有些不悅,「來都來了,侯爺還要走?是要去西邊那幾個狐狸精處?」
齊真田看似無奈,「我還有幾張邸報沒看完……你也不想想,我都多大年紀了,還能折騰什麼?」
廖氏想想這些年齊真田的確少去那幾個妾那,倒是信了。
「那侯爺也別熬太晚,邸報明天再看也不晚,上了年紀就更要愛惜身子骨。」
齊真田都應了,廖氏要送到院門口卻被他攔了。
「外頭風寒露重,萬一吹了風你明天又要頭疼。」
廖氏這才站在房門口略送了送,有丫環打著燈籠送齊真田出去。
見齊真田的背影越來越遠,廖氏才轉身回屋。
在廖氏回身的瞬間,齊真田也跟著回頭。
瞪了眼跟過來打燈籠的丫環,齊真田悄無聲息地走了回去,貼著廖氏內室的窗戶旁站好。
暗處的阿晦簡直失笑。
內室里的廖氏大約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有一天在同一個時刻她會被兩撥人同時聽壁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