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手腳

  江老爺的「等著瞧」，現在的董三娘當然不知道。

  自打清心主持一辯成名，巧娘子繡莊的生意又漸漸好了起來。

  這會兒來的，倒不是那些一直在左右搖擺中的人，而是真心慕名而來的。

  那日清心主持辯經之後還在寶慶庵停留了許久，她態度親切平易近人，佛法又高深，一下收攏了不少信客的心。

  愛屋及烏，巧娘子繡莊的佛事繡件都是在慈心庵供奉的，這些信客就想來求一件。

  這些是真信客，信佛。

  當然其中也有手裡銀子家底豐厚的，但大多數只是一般的普通百姓。

  這些人未必能買的起大件的繡件，可董三娘一視同仁，誰來了都一樣熱情地招呼。

  雖然買的小件的繡件賺的銀子不多，可蚊子再小也是肉，更別說，客人來的多了，進進出出的帶來的都是人氣。

  這頭忙著做生意做買賣，周歡已經查出了些什麼東西來。

  

  「三娘，這寶慶庵怕是真的了不得。」

  董三娘忙了一天剛回到家，正喝著吳氏準備的暖胃雞湯。

  「怎麼說？」

  周歡撓撓頭，「這不是上次你讓我查寶慶庵嘛，我在找了幾個本地的小混混，一人給了他們五兩銀子，讓他們盯著寶慶庵。」

  董三娘放下了手裡的湯碗，有些慎重，「是發現了什麼嗎？」

  周歡點點頭，「他們盯了兩天都沒發現什麼，等到第三天晚上才發現了有男人趁夜色進了寶慶庵。」

  男人？

  寶慶庵可是庵寺，庵寺裡頭都是姑子，男人怎麼能進？

  周歡滿臉鄙夷，接著說道：「那幾個小混混也呆住了，又連著盯了三天，才發現每天晚上都有不同的男人趁夜色進入寶慶庵，到天將明的時候悄悄離開。」

  本朝不宵禁，所以才有不夜天的說法，倒是方便了某些人行些齷蹉事。

  男人進了寶慶庵，再聯想到她那天遇見的那女尼。

  董三娘已經明白了，「這寶慶庵面上光明正大的，這暗地下居然做這種事？」

  這做的估計就是之前周歡說過的，明面上是燒香拜佛的庵寺，私底下卻是暗窯子。

  可也不至於啊，這寶慶庵香火旺盛至極，光信客們捐贈的香油錢只怕都能吃個嘴流油，何至於此？

  圖個什麼呢？

  董三娘有些想不明白。

  「暫時先按兵不動，你讓那幾個小混混盯一盯那些去寶慶庵的男人，看能不能查到他們是誰，住在哪？」

  如今只是發現了端倪，暫時還沒有證據，還不到發作的時候。

  董三娘要把證據都握在手心裡，才能決定下一步要做什麼。

  周歡聽命去了。

  董三娘坐在窗邊沉默了好一會兒。

  寶慶庵暗中行這種淫穢之事，若是鬧出來只怕寶慶庵的名聲徹底就垮了，直接會帶累雲想繡莊。

  這算不算是釜底抽薪？

  桌上的雞湯已經有些溫了，董三娘端起雞湯繼續喝。

  機會都擺在了面前，不利用豈不是太心慈手軟？

  踏入商界不到一年，董三娘已經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對付對手絕不能心慈手軟。

  雲想繡莊對付她的時候，可曾留過餘地？

  日子如流水般平靜度過，一晃眼的功夫半個月過去了。

  這一天該是去收繡件的時候，紅魚親自跑的南潯，回來的時候就黑著一張臉。

  董三娘心裡一咯噔，「這是怎麼了？」

  紅魚把手上的包袱往董三娘跟前一放，「三娘，你自個看吧。還有這人，你自個問吧。」

  她跑了一天，又是累又是氣的，到了自家店裡連忙先找茶壺倒水喝。

  「快渴死我了。」

  紅魚不是一個人回來的，黃鶯陪她去的，這會兒黃鶯手上還扯了個人。

  這人看這有點眼熟，董三娘一楞就想起來，這是當時她去南潯自個親自簽下的繡娘。

  「這不是馬繡娘嗎？」

  「對對對，就是她，馬繡娘！」

  接口的是大腹便便的賈老闆，賈老闆一邊從外頭進來，一邊摘了頭上戴著的小帽擦汗。

  董三娘連忙站了起來，「賈老闆，你怎麼來了？稀客啊，快請坐。」

  賈老闆先不坐，先給董三娘抱拳行禮，「董娘子，您交代給我的事我沒給您辦好，這不，我特意趕過來就是為了給您賠不是的。」

  董三娘連忙請賈老闆坐下，「你先別急，有什麼話慢慢坐下來說。」

  賈老闆行完禮這才依言坐下，「還不是這個馬繡娘，偷偷收了別人的銀子在繡件上做手腳，被紅魚姑娘給查出來了。」

  紅魚去南潯收過幾回繡件了，次次都找的賈老闆幫忙。

  今天就是賈老闆親眼瞧見紅魚在馬繡娘的繡件上，查出了貓膩。

  馬繡娘在繡件上藏了幾根不明顯的斷掉的針頭，磨得很是鋒利，若是不小心手指拂過去的時候就能劃破手指。

  劃破手指也就罷了，可這繡件是一副白衣觀世音大士繡像，那藏著的針頭就藏在觀世音大士的眼睛處。這劃破了手指滴下血來，正好落在眼睛裡，這上好的錦緞不吸水，這血跡就會一路蜿蜒而下。

  猛地一看，還以為是觀音大士流了血淚。

  這菩薩流血淚，還能有什麼好事？

  這不是凶兆是什麼？

  人家求佛像繡件那是為了保平安的，可不是想得個凶兆。

  若是沒出事也就罷了，一旦出事，只怕買了這幅繡像的客人就要來鬧。

  巧娘子繡莊的名聲，恐怕就要毀於一旦。

  董三娘心裡一驚，看向了低著頭的馬繡娘。

  「馬繡娘，我可是和你簽了契，待你也不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馬繡娘本來被黃鶯扯著，這會兒聽董三娘發了話，直接「噗通」就跪在了地上。

  「董娘子，是我對不住您，只求您大發慈悲饒了我這一回，我家裡上有老下有下，我若是出事了這一家子可就完了啊！」

  一邊說，馬繡娘就一邊哭。

  「是我貪心，是我不該，可求求董娘子您饒了我這一次，以後我給您做牛做馬！」

  董三娘已經將先前紅魚放在桌子上的包袱打開了，的確是一副繡好的白衣觀世音大士的繡像。

  董三娘沒有停頓，直接伸手去摸觀世音大士的眼睛，果然摸到了幾處突起的地方，很是尖銳，但光眼睛是看不出的。

  這樣的繡件要是給了客人，這真就是毀自個的招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