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審時度勢
2024-06-16 22:40:28
作者: 子青
原來程三郎對面坐著的就是江老爺。
江老爺端著酒杯慢悠悠地再喝了一口酒,眼中滿是陰鶩,「打算怎麼做?難不成程三郎還需要我指點?」
程三郎冷冷一笑,「到底是江老爺的地盤,我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外鄉人,全得依靠江老爺才成。」
江老爺回望,兩人眼神交匯了一小刻,江老爺突然又笑了起來。
仿佛剛才的那一番無形的刀光劍影,不過是錯覺罷了。
「三郎說的是,到底是在我的地盤又都是為貴妃娘娘做事,我不出力實在是過意不去。」
江老爺慢慢放下酒杯,「只要三郎沒有憐香惜玉的這心思,你放心,我一定會想法子讓這巧娘子繡莊開不下去。」
江老爺態度好轉,程三郎也收起了爪子,神情略微溫和了些。
「她既然這樣無情,我又有什麼好憐香惜玉的?」
江老爺笑笑,「三郎若是看開了自然是好事,要我說,等娘娘大事得成,三郎至少也能弄個官噹噹,到時候什麼樣的小娘子弄不到手?何必單戀一枝花?」
程三郎懶怠聽這種話。
他心裡究竟怎麼想的,說到底只有他自己知曉。
程三郎眼光沉沉,透過窗欞落在了對面的巧娘子繡莊。
隱隱可以看見人影晃動,也不知道此刻的董三娘在做什麼。
「江老爺要做什麼只管做,不必來刺探我。」
程三郎淡淡地一抬眉,「我當然知曉娘娘的大事要緊,我這點兒女私情又算得了什麼?」
更何況,還是郎有情妾無意。
藏住從心底泛上來的苦澀和冰冷,初春的和煦微風穿過窗欞撫在程三郎身上也吹不走陰霾。
江老爺朝程三郎看看,笑道:「如今郭聖人的千秋節就快到了,我們的知府夫人應該在準備千秋節的賀禮。三郎,你說,她會準備什麼賀禮?」
程三郎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心中一動,「江老爺,你的意思是?」
江老爺指指對面的巧娘子繡莊,「聽說當初董娘子和知府夫人結緣,就是因為一副董娘子親手繡的心經。」
程三郎挑了挑眉毛,「江老爺的意思是董娘子如今就在準備知府夫人的賀禮?黃夫人打算送進宮的賀禮是一副繡件?」
江老爺不回反問,「三郎你說,若是這賀禮出了差錯,知府夫人和董娘子之間會不會起間隙?」
董三娘的巧娘子繡莊如今這樣紅火,不就是仗著知府夫人的勢嗎?
要是她們倆之間起了間隙,這董三娘的巧娘子繡莊還能像現在這樣順風順水賺大錢?
程三郎點點頭,「江老爺準備怎麼做?」
江老爺捋捋袖子,漫不經心的模樣,「千秋節還早呢,若是現在動手,不是還給她們補救的機會?」
「再等等,不急。」
程三郎又道:「可現在不動手,我們的雲想繡莊又怎麼辦?」
沒錯,雲想繡莊做的也是佛事繡件。
佛事繡件的利潤太大了,誰不眼紅?
只不過旁人懼怕知府夫人的權勢,不敢虎口奪食分一杯羹罷了。
旁人怕,他江老爺不怕。
江老爺笑笑,「昨天京里才來的消息,最近官家要調養身子,讓三王爺監國。」
程三郎手下雖然也有人,他小叔時不時也會從京城傳消息過來。
可哪裡有江老爺這種鄉紳的消息來得快?
程三郎神色一正,「當真?」
這可是大事,若是官家讓三王爺監國,是不是就證明三王爺得大統的機會更大?
從前可只有太子監國,這跟板上釘釘也差不了多少了。
江老爺點點頭,「當真!若是能名正言順,自然最好。」
不到圖窮匕見的時候,誰又願意兵戎相見?
後世史書都不知道怎麼寫呢。
本朝重文輕武,講究的就是一個正統。
江老爺又笑了起來,「咱們都能得到消息,何況知府大人?他們的消息只會比咱們更靈通。」
說完,江老爺又指了指對面的巧娘子繡莊。
「你當咱們這番動靜,把繡莊開在了巧娘子繡莊的對面,知府夫人會不知道咱們是要跟她們打擂台?」
「可咱們的雲想繡莊不還是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地開張了嗎?」
程三郎挑了挑眉毛,「江老爺的意思,是知府夫人知曉如今三王爺得勢?」
江老爺得意地笑了起來,「知府大人和夫人都是京中權貴出身,審時度勢對他們夫妻兩來說簡直如人飲水一般簡單。」
程三郎皺了皺眉毛,「江老爺說了這麼一大堆的話,意思就是接下來咱們對巧娘子繡莊做些什麼,知府大人夫婦倆都不會出手幫忙?」
江老爺一臉狡猾,「只要不被抓到把柄,想來我們的知府大人劉大人和黃夫人只會裝聾作啞。」
不過是個小小的繡莊而已,哪怕黃夫人投了股,那對於他們夫婦二人來說也不過九牛一毛。
在這多事之秋,劉大人和黃夫人又怎會為了這麼丁點利益就得罪三王爺?
沒錯,他弟弟早就投入三王爺麾下,願為三王爺鞍前馬後。
他江家也早就歸入三王爺和貴妃一系。
與他江家與他作對,不就是得罪三王爺?
劉大人和黃夫人是聰明人,不會不明白這裡頭的道理。
所以,要對巧娘子繡莊做什麼,如今只管放心大膽去做就行。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了程三郎的臉上,陽光和煦,只是他的神情晦暗不明,仿若他的內心。
「江老爺要做什麼,我全力支持!」
江老爺舉起酒杯與程三郎碰杯,「三郎是痛快人!我這人就是喜歡和痛快人一起做事!」
程三郎仰頭飲下杯中酒液,寬大的袖子擋住了他的臉。
袖子之後的那張臉,陰沉難測。
江老爺走後,有人上來收拾殘羹。
「三郎,江老爺太過強勢,此次在湖州府只怕咱們行動都要受限。」
程三郎「唰」地打開扇子輕輕扇了扇,嘴角的一抹冷笑再無遮攔,「他既然喜歡享受掌控一切的滋味,我們凡事就讓他做主就好。」
三王爺監國?
其他幾位王爺就當死人了?
從小叔那得來的消息,自打神醫進宮官家的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好。
如今看似三王爺得勢,只怕也是把三王爺推上了風口浪尖吧?
好戲還在後頭呢。
程三郎又一次將目光投向了對面的巧娘子繡莊,眼神里既有痛苦也有迷茫和掙扎。
三娘啊,你為何這樣絕情?
是我,真是我,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