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描摹

  從知府府上出來的時候，董三娘立刻吩咐周歡，「周歡，要麻煩你回一趟清河縣，一定要立刻把李繡娘給接來湖州府。」

  兩個月的功夫若只是一般的小繡件，她一個人熬著熬著也能繡出來。

  可這是要送到宮裡去的，這繡件怎麼能小？

  她一人是絕不行的。

  「除了李繡娘，還有向娘子，還得讓李掌柜去一趟南潯，把向娘子接過來。」

  「若是向娘子的相公和孩子脫不開手，只管把他們一家都接來。」

  有李繡娘和向娘子助陣，再加上她，齊心協力，用一種繡法兩個月熬的辛苦些，倒還能繡成。

  周歡見她臉色焦急，知道這是要緊事，立刻就應了。

  等董三娘陪黃寶珠去濟仁堂看大夫的時候，他駕了馬車去找了李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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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掌柜一聽是黃夫人吩咐下來的事，二話不說也不等明天了，直接就把綢緞莊裡的事交給了夥計，親自去了南潯。

  說是沒問題的話，下午應該就能把向娘子帶過來。

  這頭董三娘陪著黃寶珠在濟仁堂看了大夫，說是寒症重，先吃幾服藥調理調理。

  本來黃寶珠還有些害羞，可這大夫都七八十歲了鬍子眉毛雪白，黃寶珠也就沒什麼好害羞的了。

  等開完了藥，周歡正好回來，說李掌柜已經去了南潯鎮，董三娘心裡滿意李掌柜的雷厲風行。

  「到底是黃姐姐手下的能人。」

  周歡把董三娘送回繡莊之後，自個也告辭了，他要回清河縣去接李繡娘。

  「幾次三娘出事的時候你都不在，這一次你二師兄不在我也不在，你可要給我打起精神把三娘照看好了。」

  臨走之前，周歡一字一句地叮囑黃寶珠。

  「三娘一家對咱們怎樣，面上咱們是不說感謝，可心裡得清楚。」

  「這麼些年了，師父師娘帶著咱們給多少人家做過護院，有哪次跟這次一樣輕鬆享福？」

  黃寶珠不服地撇撇嘴，「我哪裡心裡不清楚啦？我當然知道三娘姐姐一家都對我們很好，我心裡感激得很，拿三娘姐姐當我親姐姐一樣對待。」

  周歡比黃寶珠大七歲，從小就是看著她長大的，看她跟看自個女兒一樣，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你還好意思說？三娘幾次被人欺負，你人在哪裡？」

  黃寶珠噘著嘴，「我知道了，大師兄你好囉嗦啊，二師兄可沒你這麼囉嗦。」

  周歡氣得倒仰，「反正你給我記住了，這回那程三郎可又來湖州府了，要是三娘又被欺負去了，仔細我告訴師父師娘，哼哼！」

  黃寶珠連忙抓住了周歡的袖子，「大師兄你最好！你是世上最好的大師兄！你放心，我一定寸步不離三娘身邊！」

  好說歹說，總算送走了周歡，黃寶珠額頭上都冒了汗。

  大師兄真是年紀越大越愛嘮叨，都這麼大歲數了也不想著娶媳婦，就知道管她。

  黃寶珠偏著頭回了繡莊，是該給大師兄和二師兄說親事了。

  董三娘正在三樓的書桌前畫繡樣，從前也有信女訂過藥師佛的繡件，可那沒有黃夫人要的這幅大。

  這繡樣就得重新描摹。

  繡件要繡的漂亮，這繡樣描的越細緻越好。

  董三娘從前學過花鳥，倒是能畫些十分像樣的花草，不過這描摹佛像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光面像，身上的衣裳、神態，甚至蓮座蓮花的形狀佛衣的每一個皺褶，都十分講究。

  線條、神韻、色彩，無一不可缺，無一不重要。

  董三娘全身心投入，足足描了半天到向娘子一家到來的時候，才將將描了小半個輪廓。

  李掌柜親自去接的向娘子，果然如同董三娘說的那樣，向娘子的相公和孩子無人可託付，李掌柜想著董三娘的吩咐，乾脆就請向娘子一家上湖州府。

  「你相公的病說是要靜養，可湖州府好大夫多著呢，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能好起來？」

  說別的都沒什麼用，向娘子不忍心讓自個虛弱的相公隨她奔波。

  可李掌柜一說這句話，向娘子二話不說就開始收拾包袱。

  一家子包袱款款，就上了湖州府來。

  董三娘新買的宅子本就小，加上董思明夫婦也來了，再住不下人了。

  正在發愁到底是擠一擠呢，還是給向娘子一家另賃房子住。

  李掌柜開了口，「就住我家！我家空著呢！」

  董三娘請向娘子來的目的，李掌柜已經知道了，既然是黃夫人吩咐的還是要送進宮的，那必須是沒辦法也得想辦法。

  不過是安排向娘子一家住宿的事，這事他包了。

  這樁事若是辦好了，想來在黃夫人跟前也能討了好。

  李掌柜拍胸脯擔保說無妨，董三娘想想向娘子的相公體弱兒子又小，的確需要有熟人照顧，就答應了。

  「向娘子的吃用，這一點李掌柜無論如何都不能跟我推託。」

  董三娘讓黃鶯給李掌柜銀子，「這些李掌柜先拿著，向娘子的相公還要看病，若是不夠我再補給李掌柜。」

  李掌柜心裡也熨帖，就沒有再推託。

  向娘子朝董三娘和李掌柜分別福了福，「我再怎麼不知恥也不好讓董娘子和李掌柜白出銀子給我家人吃用，可我如今身上的確身無分文，只好先厚著臉皮就當我先借了董娘子的銀子，日後用我的工錢來償。」

  都是明白人。

  明白人當然喜歡和明白人打交道。

  董三娘笑著應了，「憑你一手的好繡活，想來日後這點銀子是為難不住你的。」

  向娘子是有骨氣的人，她也不想用銀子去折辱她的骨氣。

  有時候給予尊重，就是最好的體面。

  向娘子人都來了，只是繡樣還沒描好，還得等李繡娘來，三人商量了用什麼樣的針法才能開繡。

  董三娘乾脆讓向娘子一家都先隨李掌柜回去安置，該看大夫的看大夫，該幹嘛的幹嘛。

  她依舊描摹佛像，直到天色發黑黃鶯再來請，董三娘才放下手上的筆。

  將將描摹了一天，才僅僅將大致的輪廓描出來。

  董三娘揉揉酸軟的手腕，心裡有些著急。

  這若是要完工，怕是沒有兩三天是不成的。

  只能挑燈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