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水鄉

  董三娘對湖州府是人生地不熟，李掌柜既然是受了黃夫人指派，想來也不敢在裡頭耍滑頭，董三娘覺得他可信。

  「那就聽李掌柜的，這樁事我也只能拜託李掌柜你了。」

  李掌柜在車轅上笑笑：「董娘子客氣，不說有夫人交代，就是董娘子的繡莊和夫人的綢緞莊子也算是半個同行，日後說不得我們也能有生意上的往來。」

  這倒是真的。

  董三娘想了想，「若是李掌柜這有上好的素絹白綾，說不得我們還真能有生意上的往來。」

  佛事繡件總不好用那些花紋繁複的錦緞，倒需要質量上乘的素絹或是白綾。

  

  說到正事，李掌柜越發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不瞞董娘子，我這的確有從杭州府來的最好的素絹和白綾，若是董娘子有需要，只要吩咐一聲，我立馬親自送過來。」

  董三娘笑了笑，「這敢情好，等這趟事辦完，我也到姐姐的綢緞莊子裡瞅瞅，若是真的好，那咱們可就說定了。」

  她也不能隨李掌柜說了算。

  李掌柜心裡明白，這才是正常程序，當然答應。

  很快，碼頭就到了。

  說是碼頭，其實就是個小小的船塢。

  李掌柜是本地人，下去很快就說定了一條船。

  小小的漁船，船艙里能坐四五個人。

  董三娘和黃寶珠還有黃鶯自然坐在了船艙裡頭，船夫還給上了幾碗熏豆茶。

  這是湖州府本地的特色小吃。

  用熏過的青黃豆配上炒芝麻、橙皮、丁香蘿蔔、紫蘇，既能當點心吃也能加上筍乾、桂花和綠茶加上沸水泡了，當茶喝。

  清香可口，鹹淡適宜。

  這船夫上的熏豆茶，自然沒有這樣講究，也不過就是熏豆加了橙皮和筍乾，只是自家做的倒也乾淨。

  董三娘在黃夫人府上吃過更講究的熏豆茶，卻也不嫌這船夫上的熏豆茶簡單，倒真捧了碗喝了幾口，味道還真不錯。

  湖州府鄉下的這幾個小鎮水路發達，一條條蜿蜒的小河仿佛天上的銀河，相互穿梭，匯聚成了一張大大的水網。

  董三娘從船艙里望出去，漁船時不時會經過一大片的野菰叢，或是大片的荷塘，又或是連綿不絕的水草。

  船夫一邊撐船一邊還說：「若是晚些時候來白相，隨手都能摘蓮蓬吃的哩。」

  白相在本地話里的意思就是「玩」。

  這一路過去，水氣蓬勃，往往前頭明明是一叢野菰叢，那船夫輕輕一撐船篙卻又峰迴路轉，前面又是一片開闊的水域。

  董三娘簡直大開眼界。

  川地來的黃寶珠更是何曾見過這樣的江南水鄉之景，眼珠子都快瞪落下來。

  自打上次董三娘被劉音打了之後，黃寶珠深覺自個對不住董三娘。

  董三娘只要出個門，她就黏在董三娘的身後，恨不得一眼不錯。

  弄得董三娘又是好笑又是感動。

  說她也不聽，周歡也讓董三娘隨她去。

  私底下周歡卻找了機會悄悄和董三娘說了幾句。

  「師妹她從小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從來不看重細處。這樣的性子無論日後是嫁人還是怎麼，只怕都不大好。」

  「三娘你就當幫幫她，讓她改一改。女孩子嘛，總歸心細一點好。」

  他和關東和黃寶珠從小一塊長大，雖然只是嘴上叫著師妹，心裡卻是拿黃寶珠當親妹妹一般看待。

  說的話雖然不中聽，可卻是一片為了黃寶珠好的心。

  董三娘只好由著黃寶珠寸步不離的跟著她。

  李掌柜先帶著董三娘要去的地方就是南潯。

  船夫在南潯的某處船塢停了下來，下船的時候董三娘先聞見了隨風傳來的炸臭豆腐的味道。

  她從前不吃這，不自覺地就拿帕子擋了擋鼻子。

  黃寶珠食指大動，「炸臭豆腐！」

  又要來拖董三娘，「三娘、黃鶯，咱們去買臭豆腐吃！」

  李掌柜正在和那船夫說話，他們是給定了銀子，這船夫得跟他們一天。

  李裝櫃要交代這船夫在這地方等他們回來，而周歡則從船尾把馬給拉了下來。

  漁船太小，馬車自然不能上來，只好把馬車卸了停在了原先上船的地方，給了幾個大錢就有人幫忙看管。

  這馬金貴，自然也要上船跟著一塊來。

  馬倒是好馬，乘船也不怕。

  周歡正在拉馬上岸，就聽見了黃寶珠在慫恿董三娘。

  「師妹！三娘是來做正經事的，你怎麼又攛掇她？」

  黃寶珠撇撇嘴，到底腳是定住了。

  董三娘卻笑道：「不礙事，一會會兒的功夫。」

  黃寶珠這才又笑了起來，「大師兄，三娘說了不礙事！」

  炸臭豆腐的小攤就在船塢的邊上，就靠在岸邊。

  油鍋里熱油翻滾，一塊塊臭豆腐在油鍋里被炸的金黃蓬鬆，只是離得近了這味道就從鼻腔直串天靈蓋。

  黃寶珠像是聞到了什麼異香一般，口水都快流了下來。

  丟了那擺攤的人十文錢，就買了荷葉包的一大包臭豆腐，足足有二三十塊，上頭還灑了那擺攤人自家做的辣椒片。

  這辣椒片裡頭還有蒜瓣，醃的時候放了糖。

  酸辣中帶著些甜，澆在這臭豆腐上顏色又鮮艷更添滋味。

  黃寶珠一口氣連吞三塊臭豆腐，連燙也顧不得了，嘴裡一邊哈氣一邊叫：「好吃好吃！」

  她自個吃的不亦樂乎，還要董三娘和黃鶯嘗一嘗。

  董三娘正要推拒，她受不得這個味。

  突然心思一動，主動張開了嘴，「我也嘗嘗。」

  她發過的願，想要到處走走看看，就有品嘗各地美食，一塊小小的臭豆腐能難倒她？

  黃寶珠眉開眼笑，往董三娘嘴裡塞了一塊臭豆腐。

  辣、燙，是董三娘的第一感受。

  聞著時候臭，真等吃進了嘴裡，這臭味似乎變得也不是那麼不能忍受嘛。

  炸得外皮金黃酥脆的臭豆腐咬開之後，一股熱氣更是催化了辣椒片的滋味，咸、辣、甜、酸加上臭豆腐內里的酥嫩，董三娘連連點頭。

  果然萬事萬物都要勇於嘗試，若是她只因嫌臭而放棄，豈不是錯過了一樣美食？

  黃寶珠一臉驕傲，仿佛這臭豆腐是她炸的一樣。

  「我就說，臭豆腐是這世上最好吃的東西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