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踏青

  黃夫人特意請了湖州府最好的酒樓折桂樓的大師傅來做乳羊燒鍋子，長興縣的乳羊遠近有名，折桂樓的大師傅更是有一手好廚藝，那是從前從皇宮裡退下來的御廚。

  一隻乳羊燒鍋子，乳羊羊肉柔嫩味若軟酪，一點膻味沒有。

  小巧的銅鍋子，熱氣騰騰地擺在矮几上，又不占地方吹著從太湖刮過來的春風還能吃著熱食，簡直就是享受。

  另外還有四道熱菜、四道冷菜。

  全是用了精巧的格子盤裝盤，兩個盤子一左一右擺在銅鍋子的邊上。

  酒是上好的桃花酒，色若胭脂入口淡且柔，就是給夫人小姐們喝的。

  這一餐簡約中透著精巧，精巧中透著奢靡，無人不說好。

  就是劉音，對著別人稱讚自個繼母的話，也不能翻臉。

  這種場合，她若是翻臉說什麼酸話，只怕立刻就會被傳知府家的夫人和小姐不合。

  自個丈夫現在還沒有官身，若是傳出不合的閒話，影響的只有自個。

  

  而那個賤人，只要她爹還是知府，她就壓根不會受到影響。

  孰輕孰重，劉音還是分得清。

  只好忍下心頭不忿，強顏歡笑。

  黃夫人站起來敬酒，笑道：「今天是我厚著臉皮請各位夫人小姐們出來踏青，多謝各位夫人小姐們賞臉！」

  她是湖州府的第一夫人，還這樣自貶，逗笑了眾夫人小姐。

  「黃夫人客氣，是該咱們說自個才是厚著臉皮來的呢。」

  「就是就是！能參加黃夫人辦的踏青，是我們三生有幸！」

  場面一片和諧，劉音險些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這一切的風光，本來都該屬於她親娘的，卻被這個惡毒的女人沾了光。

  黃夫人笑了會兒，又拉了坐她身邊的董三娘起來。

  「這位是我新認的乾妹妹，她姓董行三，所以就叫三娘。各位應該都認得了吧？三娘她在三泰街上開了間繡莊，專門做佛事繡件，各位日後若是有需要，儘管去我這乾妹妹的繡莊裡頭報我的名號。」

  董三娘站起來的時候還有些彆扭和害羞，可黃夫人這樣不遺餘力地替她的繡莊做宣傳。

  她若是再矯情，豈不是辜負了黃夫人的美意？

  董三娘收起了些許的窘迫，儘量落落大方地朝四周微微一笑福了福，「三娘在繡莊恭迎各位夫人小姐們大駕光臨！」

  「咯噠」一聲，劉音手中的酒杯被她捏的粉碎。

  「賤人！」

  「少奶奶，奴婢給您換杯酒。」

  水芳側過身擋住了旁人看過來的眼神，趕緊拿帕子包了劉音手中的碎瓷。

  「少奶奶，忍是心頭的一把刀。」

  劉音狠狠扯過水芳遞來的帕子，把手上的細瓷末擦乾淨，「這樣的場合，她居然介紹那個上不了台面的商戶女！」

  水芳能說什麼？

  「少奶奶，有人看著呢。」

  劉音忍了又忍，才忍下這口氣。

  等水芳讓開之後，劉音的臉上又掛上了笑容，只是這笑容怎麼看怎麼僵硬。

  在劉音附近有兩三個小姐圍在一桌，拿帕子捂著嘴時不時瞥劉音幾眼，回過頭又一起悄悄說笑。

  「劉音怕是要氣死了。」

  「她這繼母可是個厲害的，這樣的場合，不介紹她，介紹個乾妹妹。」

  「你也說了，那是繼母。更何況，劉音這樣的性子，她繼母對她算是好的了。」

  「是啊，我聽說當初劉音出嫁，她繼母還開自個的私庫給她添了八抬嫁妝呢。」

  「哎，既然當初對劉音那麼好，怎麼這趟劉音回來她繼母就不理睬她了？」

  「誰知道這裡頭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你們看劉音身邊那個梳著婦人頭的丫環，那不是水芳嘛？」

  小姐們面面相覷，水芳是劉音的貼身丫環，從前出來應酬的時候劉音總帶著她。

  怎麼劉音才嫁了這麼點時間，就把水芳開了臉當通房丫環？

  這幾個小姐再看劉音的時候，眼神里又不免帶上了幾分同情和輕視。

  「看樣子，劉音在婆家和丈夫跟前日子不太好過啊。」

  「是啊，她到現在還沒身子吧？」

  有些話，她們還是沒出閣的小姐自然不好深說，只能點到為止，可心裏面一個個都明白了。

  「叫她從前輕狂，一副目下無塵的模樣，咱們這些人壓根都進不了她的眼。」

  「呵，現在倒好，嫁了人之後還不是跟個污泥似的？」

  「甭管她，吃點這乳羊肉鍋子，還別說，這鍋子味道真不錯。」

  「劉音她繼母心思還是很巧的嘛，今天這踏青會沒白來。」

  這些背後的風言風語哪怕劉音沒親耳聽見，可看人家擺出那看好戲的樣子，她心裡就跟點著了火一樣。

  拿筷子不停戳著碗裡的乳羊肉，把塊好好的乳羊肉險些戳成了渣。

  董三娘隨黃夫人坐下，「姐姐，你為我的繡莊太費心思了。」

  這樣大的場合，黃夫人不是揀了人來給她做介紹，而是在開席的時候就將她退出。

  可以說整個湖州府的上層夫人小姐圈，都被迫認識了她董三娘這個商戶女。

  黃夫人抿了一口酒，「你是我妹妹，我不費心思為誰費心思？」

  黃夫人的眉眼飛揚朝劉音的方向挑了挑眉毛，「難不成還為了她？」

  想想又好笑，黃夫人捂著嘴笑道：「我方才這樣慎重地介紹你，依我們家大小姐的脾氣怕是要活生生氣死。」

  只要劉音生氣，黃夫人就心裡高興。

  就連先前劉音厚著臉皮跟來的這點不痛快也沒了。

  董三娘無奈笑道：「姐姐！」

  黃夫人輕輕拍了自個的嘴一記，「看我，不說她！」

  又招呼吳氏吃東西，「這乳羊是我家老爺特意讓人從長興縣買回來現宰的，這肉可新鮮呢，大娘子，快嘗嘗。」

  吳氏自然應好。

  宴席開始，黃夫人還請了個戲班子。

  戲班子沒什麼，愛聽戲的夫人常常會請有名的戲班子到自家園子裡唱戲。

  而黃夫人請的這個戲班子別致就別致在哪裡？

  戲台子搭在船上。

  只見一艘樓船從太湖深處駛來，盈盈裊裊的身姿在船頭翩翩起舞，有鏗鏘有力的唱腔透過風傳到了各位夫人小姐的耳邊。

  原來唱的竟是霸王別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