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火油
2024-06-16 22:36:59
作者: 子青
董三娘從窗子外縮回頭來,心裡既有短暫離別的難過,也有回家的喜悅。
不知不覺,這一趟湖州府之行都用了半個多月的時光。
除了從前嫁到牛家,這還是她第二次離家這麼久,而且還是出了院門。
想想董思明又想想吳氏,再想想大哥大嫂還有寶兒,董三娘又想起了如今不知在何處的阿晦。
她都從湖州府回家了,他呢現在人在何處?
此刻的阿晦正在安徽界內的黃山底下,他此趟負責押鏢的其實不是貨物而是人。
這是在外地發家致富的富商,舉家遷回故地,怕路上被歹人劫了道,這才請了鏢局的人保駕護航。
這鎮遠鏢局的東家是何武光的拜把子兄弟,自打知道阿晦武功高強就動了挖角的心思。
這一趟這富商出了千兩銀子的護鏢費用,可想而知這一路上的風險是有多大。
這說什麼是錦衣回鄉,說不好聽的誰知道是不是犯了什麼事趕緊舉家逃走?
所以才會出這麼多的護鏢費用。
這鎮遠鏢局的東家也怕出事,到時候別說這護鏢的費用賺不回來,還得倒賠。
這才跟何武光說了好話,借阿晦一用。
不光如此,還答應了給阿晦百兩的酬勞,阿晦這才動了心。
他缺銀子,不是缺,是很缺。
他想早點置產,至少得先買個小院子,才好給董三娘一個家。
靠著松樹席地而坐的阿晦正百無聊賴地啃著乾糧,一隻纖細白皙的手突然伸到了他眼前。
「光吃乾糧不噎得慌嗎?」
那手的主人言語裡帶笑,「這有上好的肉乾和米酒,你潤潤喉。」
阿晦抬頭看了一眼那手的主人,「多謝陳小姐好意,不過我習慣吃乾糧。」
說完,站起身也不管那陳小姐臉紅耳赤的模樣,徑直繞到了車隊的後頭去了。
那陳小姐被一眾鏢師打量著,強忍著眼淚將手裡的肉乾和酒囊往地上一丟,轉身跑了。
東西是上好的,丟了可惜。
就有鏢師強忍著笑去撿了那紙包著的肉乾和酒囊,互相之間擠眉弄眼分食了。
錢友金一巴掌拍在了阿晦的肩膀上,「人家陳小姐對你一片真情實意,你還不領情了?」
阿晦抖抖肩膀將錢友金的手甩開,「別胡說!人家好歹是個小姐,不要敗壞了人家的名聲。」
錢友金擠眉弄眼,「你倒是說說看,這樣好看的一個小姐看上了你,你還要矯情做什麼?」
「若是給他們陳家做了倒插門的女婿,這輩子哪還要受何武光那小子的氣呢?」
沒錯,錢友金就是何武光拜把子的兄弟,也是鎮遠鏢局的東家。
這一趟的鏢,酬勞巨大風險自然也巨大。
錢友金高新請了阿晦不算,自個也跟著來了。
阿晦懶得理他,「我看過地圖,前頭要經過一個峽谷,待會兒我帶個兄弟去前面探探路。」
錢友金哥倆好的摟住了阿晦的肩膀,「這種小事,哪裡還用得著你做?這不是殺雞用牛刀?我吩咐一聲就行了。」
錢友金自去吩咐,阿晦靠在車廂壁上仰頭看了看天。
三娘這會兒在哪呢?
有沒有從湖州府回來?
有沒有……有沒有在想他?
錢友金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回來了,說前路一切順暢沒問題。
看看時辰,休息的時間也夠久了。
錢友金揮了揮手,「出發!」
黃山山高路陡,偏偏這陳家人的老家就在黃山的後頭。
只能從黃山腳底下走,不然還得繞個遠路。
前方百米處就是條幽長的峽谷,阿晦騎著馬遙遙看了過去。
也不知道為什麼,看一眼這峽谷,阿晦心裡就有種莫名的不舒服感。
拉住了馬韁,阿晦問跟他並行的錢友金。
「你的人,真進這峽谷裡頭探查過了?」
錢友金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漫不經心地點點頭。
「放心吧,都是我手下走老的兄弟。」
這麼多天,一直從浙江走到了安徽,一路上壓根沒出過什麼事。
大約是這姓陳的富商銀子賺多了膽子搞小了,這才出了大筆的護鏢費用,讓他鎮遠鏢局白賺這一注。
錢友金整個人都鬆懈了下來,甚至還在盤算這一趟鏢走完,這一千兩的銀子分完眾兄弟,自個還能落下多少。
阿晦莫名就有些不舒服,可到底是哪裡不舒服,為了什麼不舒服,他一下子也說不出個究竟來。
車隊緩緩行進,阿晦也找不出理由讓整個車隊就為了他這心裡講不出的不舒服而停下。
只能自個打起了精神,小心戒備。
摸摸時刻藏在懷中的香囊,他答應過董三娘,要平安回去。
車隊越走越近,峽谷也近在咫尺。
眼見就要進入峽谷,阿晦的鼻翼突然扇了扇。
不對,這空氣里的味道有點不對。
是什麼?
阿晦猛地撥轉了馬頭,大聲喝道:「停下,都停下!」
錢友金大驚,「這是怎麼了?」
阿晦沉著臉,「你仔細聞聞,這空氣里有火油的味道。」
什麼?
錢友金一下凝重了神色,伸長了鼻子專心聞空氣里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阿晦嗅覺特別靈敏還是怎麼回事,錢友金聞了好久才聞到了空氣里傳來的丁點火油氣味。
可哪怕只是丁點火油氣味,也足讓錢友金變了臉色。
前頭就是峽谷,空氣里卻有火油的味道。
若是有人在峽谷里設了埋伏,埋了火油,等他們這一個車隊的人都進了峽谷,前後一圍堵,那不就是瓮中捉鱉,活生生被人燒成人干?
錢友金飛快地下了命令,車隊往後退,鏢局裡的鏢師們將車隊一一圍住,小心防備。
可來路狹窄,只能一輛馬車通行。
這來倒是可以,這退回去怎麼整?
一時間人喊馬嘶,原本安靜的氣氛全然被打破了。
錢友金又叫了先前去峽谷探路的鏢師來,黑著臉問道:「孟虎,你小子是怎麼探的路?」
孟虎長得黑不拉球五大三粗的,被錢友金叫來還傻愣愣的。
「我怎麼探的路?我從前怎麼探路如今也怎麼探路啊。」
這孟虎飯吃多力氣也大,只是在腦子上似乎有些不太聰明。
錢友金頭疼,「你仔細聞聞,這條路向來少人走,怎麼會有火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