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徹骨之痛

  本來董三娘是想轉移話題，讓黃夫人別再生氣。

  可誰料黃夫人竟冷笑了起來。

  「你知道今天為何我這樣生氣？」

  「當年之事，我絕不能忘。只是大小姐已然出嫁，我就算有心衝去她夫家找她算帳，可我家大人是絕不會允許的。」

  「我只能生生將這口氣咽下，我本就覺得對不住我那未出世的孩子，知曉真相之後更是日夜難安。」

  「得了你的那幅心經之後，這才能寬心安睡。」

  原來這才是她與黃夫人結緣的真正原因。

  也難怪，只單單因為這幅心經就讓黃夫人這樣的心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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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三娘有些明白了，只怕是有黃夫人移情的作用在。

  她把她對自個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的憐惜疼愛愧疚，都轉嫁到了她的身上。

  董三娘面上如常，心中去暗暗嘆息。

  緣分這東西，真是難以解說。

  黃夫人眼中一片冰冷，「可今天一大早，我家的那個大小姐就派了人來，說她的相公要來我們湖州府湖麓書院念書，她跟她相公要回娘家小住。」

  難怪黃夫人會氣成這樣。

  被人設計掉了孩子，還被蒙在鼓裡好生伺候著人家到出嫁為止。

  哪怕知道了真相也要礙著自家的相公，不能追去問責討個公平。

  現如今，這冤家還要回來小住還要她繼續伺候。

  換誰，只怕都要意難平！

  黃夫人拿帕子緩緩擦掉眼角的痛淚，換上了平常的模樣，只是眼中的冷厲讓董三娘心驚膽戰。

  「我那孩子那樣的無辜，它又做錯了什麼？」

  「我這個做娘的，明面上不能給它討回公道已經是萬般無奈萬般怨恨自個無能。」

  黃夫人淡淡笑了起來，看著又是那幅雍容華貴的貴夫人模樣。

  「這一次機會都送到了我手上，我若不好好利用，我也妄做一回人！」

  黃夫人又看向了董三娘，「好妹妹，你會不會覺得我小雞肚腸陰狠毒辣？」

  董三娘嘆了口氣，「這種痛不落在自己身上，誰能體會黃姐姐你的徹骨之痛？」

  不知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我也不是不辨是非的人。」

  「讓黃姐姐輕拿輕放，將此事放過的輕巧話我實在說不出口。」

  董三娘心疼地看了眼黃夫人，「只是望黃姐姐萬事多想想自己，想想哥兒姐兒，報仇是一回事，千萬可別把自個也搭了進去。」

  黃夫人眼中熱淚漸漸盈眶，「好妹妹，我沒有認錯你！」

  她如何不知道她如今早已經不是一個人了，她還有兩個孩子。

  若是她出了什麼事，倒霉的還是這兩個孩子。

  只是這一刻的她，聽不進任何人站在道德方面的勸說。

  事不關己的仿佛毛毛雨般的勸說，怎能解她的徹骨之痛？

  她此刻只想有人能支持她，能說一句理解她痛的話。

  擦乾了眼淚，黃夫人神色恢復了正常。

  「今天就沒法陪妹妹到處玩耍了，大小姐和女婿就要回來了，她從前住的院子也得重新灑掃安排。」

  「倒是委屈妹妹這兩天自便了，我把賴嫲嫲安排給妹妹，有她在這湖州府里沒人敢為難妹妹。」

  董三娘如何肯？

  「賴嫲嫲是黃姐姐的陪房嫲嫲，是黃姐姐身邊最得力的人，我最多只是去街上逛逛哪裡需要勞動她老人家？」

  「再說，如今正是黃姐姐你千頭萬緒的時候，是萬萬離不開賴嫲嫲的，我怎能在這個時候還跟黃姐姐搶人？」

  黃夫人心中熨帖，輕輕拍了拍董三娘的手。

  「好妹妹，也只有你最最體貼我了。」

  從黃夫人房裡出來，站在門外的賴嫲嫲偷偷朝董三娘笑了笑又點了點頭。

  這樁陳年往事，就連她也不敢在黃夫人面前多說一句。

  此地也不是京城，夫人的閨中密友都不在，連個說說知心話的人都沒。

  幸虧來了個這個董三娘。

  雖是商戶出身，說話處事倒是有幾分章程。

  也不枉夫人這樣疼她一場。

  本來賴嫲嫲只是看在黃夫人的面上，面上尊重董三娘罷了。

  如今倒是真的把董三娘放在心裡了，而不是像從前一樣，董三娘不過是在她眼裡的一個人而已。

  董三娘只是微微一笑，微微福了福就往客房去了。

  她來湖州府也有好幾天，雖然已經托人往家裡帶了信。

  可到底兒行千里母擔憂，想也知道董思明和吳氏在家裡是怎樣的翹首以盼。

  董三娘看看天，天色瓦藍幾朵白雲被風吹散。

  她也有點想家了。

  所以，要趕緊把該做的事都趕緊做了。

  董三娘腳步匆匆，賴嫲嫲卻轉身進了黃夫人的屋裡。

  此刻的黃夫人臉上再沒了方才對著董三娘的和氣，臉色冰冷仿佛寒冬一般。

  賴嫲嫲低著頭放輕了腳步走了過來，大氣也不敢出。

  好半晌才聽見黃夫人開了口，「既然她非要回來自投羅網，咱們不有怨報怨有仇報仇豈不是浪費了她自個給的大好機會？」

  賴嫲嫲心疼地看向了黃夫人，「夫人要怎麼做，只管交代下來，有什麼事到時候老奴出去頂了罪就成。」

  「夫人這些年太苦了，老奴都看在眼裡。只要夫人能解氣，老奴就是上刀山下火海都願意。」

  自打黃夫人的第一個孩子流掉之後就傷了身子，好幾年沒能懷上身孕。

  那幾年的日子是怎麼過過來的，賴嫲嫲現在都不敢回想。

  也怪不得黃夫人這樣恨大小姐。

  說起來，大小姐和夫人還是血親呢。

  怎麼的就算不叫一聲母親，也要叫一聲小姨。

  誰料大小姐竟這樣心狠，那時候大小姐才多大的人啊。

  「要你頂什麼罪？」

  黃夫人的話打斷了賴嫲嫲的回憶，她咯咯笑了起來。

  「誰說我要做什麼？」

  「大小姐是我們府上最得寵的孩子，她這次帶著相公一塊回娘家小住，我這做母親心裡高興都來不及，怎會做其他的事惹她不開心？」

  「那……」

  賴嫲嫲糊塗了，「那夫人咱們就算了？」

  黃夫人又笑了起來，「她不是讓我沒了孩子嘛，你說她這樣年紀輕輕若是就生不出孩子了這日後的日子該怎麼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