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買人

  董三娘深深看了這汪四海一眼。

  「那麼能不能請汪管事仔細給我們說說，這田莊每年果子林產出多少，魚塘產出多少，田地產出多少？」

  「我想汪管事是老人兒了，你的主子能把這個田莊交到你手上，自然是信你有本事。」

  「這帳本不能給不外人看，那說說這田莊的產出想來總不要緊吧。」

  

  這個汪四海卻始終支支吾吾的，問魚塘就說什麼去年的魚苗死了好多，問果子林就說去年的果子收成不好，問田裡也是雨水太多糧食上漿不多賣不出好價錢。

  總而言之，這個莊子一年下來沒貼本都是好的了。

  董三娘不是傻子，不過如今還沒買下這莊子，她面上也是七情不顯。

  從莊子裡出來天色還早，董三娘邊走邊問馬中人。

  「若是我買了這莊子，這個莊頭可能趕了走？」

  方才馬中人也在旁邊，這個汪四海支支吾吾的真當別人看不出他心裡有鬼？

  馬中人笑道：「董娘子若是買了這莊子，您是這莊子的主人，想留誰留誰，想趕誰走這誰又能多說一句？」

  莊頭畢竟是莊頭，真要趕了走，這其中自然也有關礙。

  但馬中人說的也沒錯，她若買了這莊子，她才是主人。

  董三娘在心中默默衡量了下利弊，又朝吳氏問道：「娘，您說這兩個莊子？」

  自個的女兒自己知道。

  吳氏就笑了，「是你買莊子，可不是我買。不過要我說，這莊子比我之前買的那個要好。」

  除了莊頭以外。

  不過吳氏到底吃過的鹽多，這也不算什麼。

  董三娘下定了決心，朝馬中人一笑。

  「那就拜託馬中人了。」

  兩個莊子一共一千兩，董三娘直接給了，手續都托給了馬中人。

  馬中人大喜，第二天就送了地契過來。

  順便帶著的還有十幾個人。

  這是昨天說好的，要給董三娘送人過來看。

  董三娘本來就有這個意思，再仔細一看馬中人帶來的這些人基本都是些年輕的小娘子。

  雖然衣著破舊，可一個個的都低頭順目，十分的規矩。

  心中先就滿意了三分。

  果然馬中人沒騙她，這些小娘子都是犯官家中發賣的丫環，規矩上都是被調|教好了的。

  董三娘先看了一圈，一個個的問過了話。

  她是生意人，口齒木訥的不要，口齒太過伶俐的也不要。

  到最後看中了三個。

  馬中人也是老道人，讓其他人都下去了，董家花廳就只留了這三個。

  董三娘問了一個問題，「我是做生意的，跟著我可不像從前你們在做官人家家裡當丫環那麼體面，說不得還得跟著我在外頭拋頭露面，你們願意嗎？」

  其中一個機靈些的穿黃衣的立刻抬頭道：「奴婢們是下人，主子去哪就跟著去哪，只有主子嫌棄奴婢的，奴婢們哪有什麼願意不願意的。」

  董三娘就點了點頭，看向了第二個穿綠衣的，「你呢？」

  這個穿綠衣的其實是董三娘最滿意的一個，這穿黃衣的說話進退有度，她自個說的還認字。

  誰料偏偏就是這個穿綠的竟這個時候面露難色，「奴婢從前只在小姐房裡伺候，從沒有拋頭露面過，怕是伺候不了娘子。」

  馬中人心中大怒，賤人？

  都淪落到這個時候了，居然還在挑主子？

  還想回到從前做副小姐呢？

  馬中人連忙朝董三娘作揖，「怪我怪我，這賤奴沒調|教好就拉過來給董娘子相看，是我的不是。」

  董三娘只是笑笑，「人各有志，我這商戶人家也怪不得人家看不上。跟馬中人你有什麼關礙？

  「我這買人，好比做買賣，也要雙方都心甘情願才好啊。」

  「不然我花錢買個不貼心的人，到時候主僕都受罪，何必呢？」

  馬中人見董三娘言辭懇懇，這才相信她沒生氣。

  連忙擦擦額頭的冷汗，只道「是是是」，趕緊把那綠衣服的趕下去了。

  心裡更是發狠，這個賤人等著待會兒就把她賣到窯子裡去。

  別怪馬中人發狠，這要是傳出去他帶出來賣的人，居然嫌棄主家，他這一行做老了才做出來的名聲都要被毀了。

  那就只剩下最後一個穿藍的了，那穿藍的見董三娘將目光投了過來，二話不說「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還沒說話，就先磕了個頭。

  「娘子，奴婢願意跟著娘子，無論娘子做什麼奴婢都心甘情願跟著娘子。奴婢願意為娘子上刀山下火海，只求娘子能把奴婢的爹娘也一塊買下來。」

  「求求娘子，求求娘子大發慈悲！」

  馬中人頭皮發麻，今天他這老臉是徹底沒了。

  「你……你給我滾下去！」

  「別！」

  卻是董三娘阻止了正準備拉扯人下去的馬中人，「讓她說給我聽聽，我有點興趣。」

  那穿藍的頭都磕青了，聽見董三娘的話先擦了一把眼淚。

  「娘子，奴婢從前也是在小姐房裡伺候的，不過奴婢是個二等的。」

  「奴婢一家都是原來主家的家生子，奴婢的爹娘從前是給主家看莊子的。」

  「奴婢的爹娘都是老實人，可是主家犯了事，奴婢一家都跟著被發賣了。」

  「只求娘子大發慈悲，奴婢一家都會對娘子忠心耿耿，求娘子大發慈悲。」

  穿藍的能不知道自個的要求很過分？

  她一個奴婢，能跟主家提要求？

  只不過是實在是天倫之情不忍就此斷了，好好的一家子因為原主子的緣故從此天涯永別。

  如今的確是看在董三娘為人說話和藹的份上，才提了無理要求。

  「只求娘子大發慈悲，買了奴婢一家，奴婢可以不要月例還娘子的錢，只求娘子可憐可憐奴婢，可憐可憐奴婢的爹娘，我娘那麼大年紀了一路被發解來，都病的起不來。」

  穿藍的哭的聲音都哽咽了，「只求娘子大發慈悲，今天奴婢有什麼冒犯您的地方，奴婢日後給您做牛做馬！」

  董三娘心底一塊柔軟被觸動了。

  設身處地想一想若是自個像這穿藍的一般，是不是也會這樣拼命求人只求為了和爹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