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路人

  紅魚卻一頭撲進了董三娘的懷裡，險些把董三娘撞下車，「三娘，我太高興了！」

  摸了摸紅魚的頭髮，董三娘低著頭溫柔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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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擁相依的兩人不知道，這一幕卻落在了旁人的眼裡。

  道路邊柳樹下，兩人兩騎。

  其中長隨打扮的向另一個身著黑衣的年輕男子問道：「少爺，不再等等了嗎？說不定，這兩日九先生就回來了。」

  黑衣男子目送那輛牛車搖搖晃晃漸漸遠了，搖了搖頭，「九先生向來行蹤不定，說不定什麼時候才會回家。邊關那邊等不得了，這就走吧。」

  江南好地方，便是這樣的鄉下地方，不過萍水相逢也能見到這樣一笑一顰皆能入畫的美人兒。

  難怪當年名動京城的九先生，也會選擇到這兒隱居。

  黑衣男子刀削般的五官微微柔和，若問男兒為何要上戰場去邊關？

  學得一身好武藝賣與帝王家，自然是為了保家衛國報效朝廷，一展胸中抱負。

  這一刻，黑衣男子映著那兩個漸漸遠去身影的無波眼眸中淡淡染上了一層暖色。

  當然是為了保家衛國也為一展胸中抱負，也是為了守住邊疆，為這樣溫婉美好的女子守住這一片太平盛世。

  「駕！」黑衣男子一聲輕喝俯身握緊馬韁，身下白馬如同離了弦的利箭般向前飛奔。

  只不知，那小婦人為何笑中帶著淚連眼角眉梢都染了幾分輕愁，可是她嫁的那郎君對她不好？

  這一切，董三娘毫不知情。

  牛車在進鎮的時候被董三娘喊停了，「紅魚，我們先下車去買些東西。」

  紅魚不解，「我看過了我們不缺什麼呀！再說了，家裡什麼都有，還是趕緊回家吧？」

  董三娘心裡無奈，「我這麼久沒回家了，怎麼好意思空雙手就上門？」

  紅魚突然想起從前隔壁王老五家的女兒回娘家總是大包小包的，心裡突然就難受了起來。

  不光是大娘子就是相公，也沒人提一句要給三娘備些禮的。

  相公也就罷了，本來就是花著三娘的嫁妝銀子，他備不備其實都是花三娘的銀子，可是連嘴上問都不問一句，這就太過分了吧？

  還有大娘子，吃著喝著老太爺派人送來的米糧油肉，三娘要回娘家她倒好，還特意躲門裡不出來送一送。

  「三娘，你……他們……」紅魚咬著唇，眼淚花子都在眼眶裡打轉，「他們怎麼能這樣欺負你？」

  董三娘卻笑了，「傻孩子，你還要為這點小事難過傷心？便是為了我，那也不值得你掉金豆子。」

  人的心只有一顆，傷著傷著碎了就沒了。

  董三娘看開了，就不會因為牛家人的作為而傷心，但要說真的毫無情緒波動那也不可能。

  要真說，那就是可氣又好笑。

  哪怕是個鹹菜疙瘩又或者是一捆干豆角，那也是一片心意啊。

  偏偏連最不值錢的東西都不捨得，到底是看不上她董三娘還是看不上她董家？

  要說張氏不會做人，董三娘自個就不信。

  她要不會做人，一個寡婦還能拉扯大三個孩子而且在村里還沒什麼不好的風評？

  村里人平常沒事也樂意上門來串門，可見張氏是個會做人，懂人情會往來的。

  那麼，為什麼這樣對她董三娘呢？

  董三娘在心裡自嘲一笑，有些事不能細究，一旦細究，這日子啊可就難熬了。

  「哎呀」一聲，董三娘去推紅魚，「我們在牛家這麼久沒出來了，你攢了那麼多銀子不想趁著機會趕緊買些胭脂水粉？」

  紅魚一擦眼淚，三娘沒說錯，牛家的人不配她掉眼淚！

  「誰要買那些呀！我要給咱們家的大娘子和老太爺買東西！」

  等最後兩人站在董家院門外的時候，手上除了原先就背著的包袱之外大包小包的提了許多。

  紅魚甚至騰不出手來敲門，只好高聲喊道：「小周二，快開門，三娘回來了！」

  熟悉的院子，甚至連院子門口的那兩棵梨樹都一模一樣。

  已經過了開花的季節，梨樹的花都快謝了，地上一層粉白的花瓣。

  不過才出嫁半年，可董三娘卻覺得好像隔了一世一樣，熟悉到她都陌生起來。

  「三娘！」

  「吱呀」一聲門開了，只見一個身著深藍色衣裳的中年婦人從門裡撲了出來，一邊喊一邊掉眼淚，「三娘、紅魚，我的好女兒們！」

  「娘！」

  「大娘子！」

  想忍住不哭的，可此刻董三娘見了半年未見的親娘哪裡忍得住，還站在那眼淚就撲簌簌往下掉。

  紅魚早已經撲了過去，鑽到吳氏懷裡哇啦哇啦就哭了起來。

  跟在後頭出來的董老太爺也是鼻子發酸，咳了一聲才說道：「好了好了，都別哭了，再哭要被人看了笑話去！」

  吳氏一抹眼淚，瞪了董老太爺一眼，「看什麼笑話？我自個的女兒，我想她們才哭！」

  董三娘哭過之後才覺得不好意思，抹了抹眼淚朝董老太爺福了福，「爹，女兒回來了！」

  董老太爺從頭打量到腳，嘆氣道：「輕減了！」

  吳氏一手拉著董三娘一手拉著還在抹眼淚的紅魚，又笑又哭，「真好，我的兩個女兒都回來了！」

  一句話鬧得董三娘和紅魚又直往下掉眼淚。

  「羞羞，羞羞！」一個年輕婦人的聲音響了起來，「我們大寶快看，姑姑和紅魚姑姑羞不羞？」

  「大寶！」紅魚拿袖子一擦臉，連手上提著的東西也不管了胡亂塞到了立在一旁伺候的小四懷裡，撲過去就要抱那婦人手上的大胖小子，「我的好大寶，想死你紅魚姑姑了！」

  大寶虎頭虎腦長得討喜好像那年畫上的胖娃娃，見了紅魚也不認生，「姑……姑……」

  紅魚高興壞了，「好大寶，你還記得你紅魚姑姑？果然紅魚姑姑從前沒白疼你！」

  跟著董三娘去牛家前，紅魚可喜歡大寶了搶著抱他。

  那婦人把大寶塞到紅魚懷裡，走上來就來握董三娘的手，眼裡也含著淚，「是瘦了些。」

  董三娘吸吸鼻子露出個歡快的笑容，「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