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針鋒

  紅魚潑辣得很，張氏心裡也發虛不願與她針鋒相對。

  只將矛頭指向了沉默不語的董三娘，「你倒是說說，你董家就這樣教丫環跟主子說話？」

  張氏嘴角的冷笑此刻也有些發虛，不過強撐著罷了，「這要是被旁人瞧見了，還指不定認錯了誰才是真正的主子呢！」

  反正絕口不提「嫁妝銀子」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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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三娘被點了名終於抬起了頭，張氏來了之後她就沒哭了，不過剛才哭狠了雙眼還有些紅腫。

  只是一雙眸光越發蕩漾跟含了水似的，只把一旁的牛秀才怔怔地看呆了去。

  「娘，紅魚其實不是我家的丫環，是我娘收的義女。只是她捨不得我，吵著非要跟著我到咱家來。」

  董三娘第一句就將紅魚的身份撇得乾淨，可不是什麼丫環不丫環的，是義女。

  這倒聞所未聞，除了此刻盯著董三娘發呆的牛秀才之外，張氏母女二個不約而同都挑了挑眉。

  當初這董氏嫁進她們牛家，身邊就帶了這個紅魚。

  牛家人一向只當紅魚是董氏的陪嫁丫環，平時見她也一直做事伺候人，可沒想今日才知曉原來這紅魚的身份竟不是個下人。

  「娘莫要生紅魚的氣，她心直口快慣了，想到什麼說什麼原是無心的。」

  第二句也不說紅魚的不是，只說她心直口快想什麼說什麼，這話底下的意思就是紅魚說的沒錯？

  張氏氣得直打顫，商戶女果然就是商戶女一點虧都不能吃，她這話明著聽像是幫紅魚開脫其實不就是在頂撞她這個做婆母的？

  當初議親的時候她還擔憂董家有錢，會把女兒寵的不像樣子，還特意找機會瞅了一眼。

  當時只覺得這董氏雖貌美卻溫柔小意，不怕將來兒子壓不住她。

  可誰料？

  果真是狐狸就藏不住尾巴！

  張氏暗恨，語氣卻重了起來，「那你的意思就是紅魚沒說錯，我家的確讓你受了委屈？你且說說從你嫁進來起，我讓你受過什麼委屈？可是讓你立規矩還是讓你日日家中做活？」

  這是拿話在壓董三娘。

  可董三娘今日也不知吃錯了什麼藥，始終不咸不淡，「什麼委屈不委屈的，娘也是從做人兒媳過來的，這千年媳婦熬成婆，娘當比我清楚。」

  張氏竟從不曉得這董三娘口舌如此鋒利，頓時一口氣被噎得上不是下不是，捂著胸口瞪著董三娘直喘粗氣。

  一時氣氛已是尷尬至極，可偏這時候還聽紅魚在一旁不服氣地嘀咕道：「誰說三娘不做活了？嫁進來第一日三娘就下廚做飯，當時是誰說的三娘做飯好吃可太廢油鹽醬醋硬不讓三娘再進廚房了？還有立規矩的事，三娘倒是想立又是誰說的村里沒這個規矩，怕被人在背後說三道四又硬不讓了？」

  「再說，不還有我嗎？你們牛家每日家裡的活計除了下廚旁的幾乎都歸我幹了。」

  牛家自來清貧張氏又極精明小氣，平日做菜別說放油了恨不能一塊豬皮擦一年的鍋。

  董三娘捨得用油，一道菜能放幾錢油還是豬油可不把張氏給心疼壞了？

  如何敢再叫董三娘下廚？

  就連紅魚也是，也不知道她們董家是不是日日吃的山珍海味，日日見天的就要割豬肉殺雞，張氏後院養著那幾隻下蛋的老母雞都被紅魚禍害了，所以張氏也是怕了最多只讓紅魚醃醃小菜，還嫌她費鹽。

  至於立規矩的事，董三娘從前在家的時候可是請了女師特特學過，偏偏張氏是個村婦哪受過？

  這做規矩的事，學過的人立規矩不難，偏偏有些受規矩的人卻會坐立難安。

  畢竟這規矩做的太好，受規矩的人卻不知道該如何應對豈不是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簡直就是自找罪受，董三娘立了三日規矩張氏自個就受不住討饒了。

  這每日天還沒亮董三娘就來敲門，又要伺候她如廁又要伺候她洗漱穿衣梳頭連吃個早飯都要一湯一勺的伺候，等她一套規矩立完日頭都快到當午了。

  張氏剛鬆一口氣，她董三娘轉頭就又要來立用中飯的規矩了！

  這還能不能讓人好好吃口飯喘口氣的？

  何況新婚夫妻剛成親，村里人人都來看新娘子轉頭就被人到處去說嘴說她張氏一娶了兒媳就端了鎮上太太的架勢。

  險些沒酸掉那些長舌婦的大牙！

  怕被人在背後說三道四又實在受規矩跟活受罪一樣的張氏再沒敢讓董三娘立過規矩，怕了！

  想到當初的確跟紅魚說的那樣，都是自個讓董三娘別做別乾的張氏頓時語塞，恨不能上去封了紅魚這張喋喋不休的嘴。

  可恨董三娘這小狐狸精都等紅魚都說完了才淡淡阻止，「紅魚住嘴，不許多話。」

  都說完了還住個哪門子的嘴？

  張氏心裡直咬牙恨得不行，一萬個後悔當初怎麼就為了銀子答應讓兒子娶了這個攪家精！

  張氏在一旁和紅魚吵得忙，跟在她身邊的桃花總算把滿屋子的東西都心滿意足地看了一遍。

  從前可沒這樣好的機會，她倒是找藉口登了幾次東廂的門，可每次都是待不了片刻就被紅魚想法子趕了出來。

  眼見此刻張氏語塞而紅魚洋洋得意，桃花忍不住撇撇嘴插話道：「紅魚你看你這話說的，我娘方才還跟我在廚房裡做飯呢就聽見大哥大嫂在屋裡鬧了起來，我娘可是連菜都來不及炒急急忙忙趕過來想幫大哥大嫂說和。」

  「大嫂你也不說說紅魚這一天到晚的口沒遮攔，就算是大哥對不起大嫂你，可娘卻沒有對不起過你。」

  「大嫂還沒嫁進來的時候娘就說過要將大嫂當成親閨女看待，大嫂你也要打心裡說句公道話，娘是不是對你不薄？」

  「不過，要我說呢，大哥你也是，昨兒個都醉成什麼樣了？難怪大嫂生氣。我看啊，大哥你很該跟大嫂賠個不是呢。」

  張氏自個都不知道自個什麼時候說過那樣一句話，不過此刻張氏自然不會自個打自個的嘴，說自個可從來沒說過這話。

  驚奇地看了一眼桃花，張氏從前也不過當這個女兒是個賠錢貨，遲早要嫁出去還得倒貼一份嫁妝銀子倒不是很看重她，誰知桃花這妮子也不是盞省油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