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身孕
2024-06-16 21:24:49
作者: 玉面小青蚨
雲雀放下心,心想雲立忠可真夠缺德冒煙兒的,連自個兒親妹子都賣,他掉腦袋一點兒都不虧。
雲秀兒也是倒霉催的,以為是命好,喜滋滋的要去大戶人家當少奶奶,誰知連一天福都沒享到,前腳進門兒後腳張大少爺就斷氣兒了,攤上這麼個晦氣事兒,張家人能好生待她才怪了。
連氏把燈芯撥亮,嘆了口氣,「真是作孽,你說大哥,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有啥不好?為啥就非一門心思的要去當官兒?就為當這個官兒,害了多少人吶!」
雲立德握著拳,面色沉沉的望著放在桌上的信,一言不發。
李氏端著一盆熱水,敲了敲門,「嫂子,給秀兒先擦把臉吧,我瞧著十一和李郎中走到村口兒了,人還沒醒麼?」
連氏接過盆,搖了搖頭,把棉巾浸濕,擰半干,輕輕的擦去雲秀兒臉上,頭髮上這一路沾上的塵土,又撩起她的袖子,想給她擦擦手,卻見她腕子上赫然露出兩道紅印。
「老二,你看,這是咋回事兒?」連氏驚道。
雲雀舉著燈湊近,仔細瞧了瞧,「像是讓人綁的。」說著又捲起她的褲腳,只見腳腕上也有兩道一模一樣的暗紅色淤血印子。
「秀兒是讓他們綁著回來的?」連氏不解,「好好的為啥要綁著?」
說完,她忽然愣了下,猛的想起方才雲秀兒被那倆小廝從馬車上架下來時那呆滯怪異的眼神兒,正擰著棉巾的手微微一頓。
「秀兒她……」連氏抿了下嘴。
「回回都偏要趕在這大晚上的……」李郎中是個碎嘴子,好心是好心,就是愛念叨,見屋門沒關,便直接走大步走了進來。
「李郎中,您來了。」連氏忙把雲秀兒袖口褲腳都放下,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後側身讓到一旁,道,「您快給瞧瞧,她這睡著喊不醒到底是咋了。」
李郎中走進瞧了眼,「這不是……」
老雲家的閨女,他是見過的,模樣水靈,就是瞧著脾氣有些不太好,不是都說她嫁到府城大戶人家當少奶奶去了麼?怎麼……
李郎中從診箱裡拿出脈枕,墊在雲秀兒腕下,捲起她的袖口,不禁皺眉,「這……」
「說來話長。」雲立德道,「您先給診看吧。」
李郎中沒再多問,先就著昏暗的油燈,細看了她腕上的淤傷,再搭上脈,一手捻著鬍鬚,眉頭微皺著,好一會兒,才收回手,開口一句話,就讓雲立德和連氏著實意外。
「恭喜,這姑娘有喜啦。」雖然不知道這個情況,說『恭喜』是不是合適,但依照慣例,他還是擠出個尬笑,拱手道了句喜。
「……」
「……」
雲立德和連氏面面相覷。
好一會兒,連氏才找回自個兒的聲音,「啊……?有喜了?這……李郎中……」
「看脈象,得有四五個月了。」李郎中瞧出了這情形不太對,卻也不好打聽,只囑咐道,「雖然到這個月份胎兒大都穩了,可也得悉心著些,好生照顧。」
「……」連氏僵硬的點了下頭。
「那、秀兒她這是……」雲立德神色更複雜了。
「倒是沒啥大礙,約莫應該是服用了蒙汗藥,等藥勁兒過了自然就醒了。」李郎中沒多問,也沒開方子,瞧完收了診金便離開了。
屋裡頭,一家三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一起把目光投向床上。
連氏:「秀兒,秀兒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張家的?」
雲雀:「那個張家大少爺不是在她嫁進門兒當天就沒了麼……」
連氏:「那、那還能是誰的?」
雲雀:「要真是張家的,張家人能不管?還把她送回來?」
連氏:「……這可咋辦?這孩子……?」
一個大出了門子的大姑娘,讓人給送回來就夠讓人說三道四的了,何況肚子裡還有個不明不白的孩子?那不得唾沫星子給淹死?
三人圍著桌子,點燈熬油的等到了三更半夜,雲秀還是沒醒,雲雀實在熬不住了,撐著腦袋直栽頭,連氏也困頓的直打呵欠。
「你們娘兒倆回那屋睡吧,我在這兒看著。」雲立德道,「其餘的,等秀兒醒了再說。」
「你也別熬著了,我們娘倆擠擠,你先上雁兒原先那床上對付一晚。」連氏起身,「瞧著她睡的熟,一時半會兒也醒不來。」
雲立德搖搖頭。
娘倆也不多勸,躺在雲雀屋的床上,連氏聲音帶著倦意道,「這事兒有蹊蹺,方才你秀兒姑從馬上下來,我就瞧著她不太對勁兒。」
「嗯?」
「那眼神兒癔癔症症的,瞧見咱也沒反應,就跟不認識了似的……」
「……」
「許是我想多了,八成是那蒙汗藥給鬧的,這張府的人可真夠喪良心的,好好的大活人又不是個畜生,咋還給下蒙汗藥呢……」
枕邊,響起均勻的呼吸聲,雲雀睡著了。
連氏伸手,替她拉了拉被子,剛輕輕的翻了個身,就聽見從大屋裡傳來一聲尖銳的叫喊,在夜深人靜時更加顯得十分突兀刺耳。
剛剛才睡著的雲雀一個激靈,又被吵醒了,頓時滿頭火,含混不清的咕噥了句,「又咋了?還能不能讓人消停會兒了?」
「秀兒醒了。」連氏被窩還沒暖熱乎,又忙起身,安撫的拍了拍她,「你睡,我去瞧瞧。」
雲雀身子一蜷,把腦袋埋進被子裡,哼了聲。
連氏披了件外衣,趿著布鞋,輕手輕腳的走出去,還沒進大屋,就又聽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接著,「哐當——嘩啦——」屋裡的燈黑了。
連氏嚇了一跳,不及多想,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推開門還未看清屋內景象,便見個黑影猝不及防的迎面撞來,她下意識的一退,黑影奪門而出。
「秀兒!」雲立德吼了聲,「攔住她,別讓她跑出去!」
「這是咋了?」連氏愣了下,雲秀兒已經衝出院子,朝村里跑去,邊跑邊尖聲叫喊,尖銳高亢的嗓音像指甲刮在木板上,劃破了寧靜的夜空,在村子裡迴蕩。
大黃「汪汪」叫喚,村里狗也跟著叫吠,雲立德和連氏追了出去,離村口進的一兩戶人家,屋裡亮起了燈,有人把院門打開條縫,好奇的探出半個腦袋。
仔細聽,那女人尖利刺耳的驚叫聲中依稀混雜著「救命」「救命」的呼喊,這下,村里人還以為來了人牙子,紛紛抄起鐵鍬鋤頭。
「是誰!」月色下,一個粗壯的大漢粗聲粗氣吼道,「誰敢在我們村兒撒野!」話音未落,就聽個熟悉的聲音喊,「徐二哥!快把她攔下!」
「老二?」大漢稍一愣神的功夫,只見那個尖叫的黑影一陣風似的從他身邊跑過,直直奔著河邊而去。
「不好!」雲立德大叫一聲,拔腿就追,連氏緊隨其後,焦急的扯著嗓子喊,「秀兒——秀兒——我是嫂子呀,你別跑了——」
拿著農具當武器,準備抓人牙子的村民懵了。
這是咋回事?
那女人是雲秀兒?
老雲家那閨女不是嫁去府城了麼?
「是老二,是老二!」方才那大漢回過神兒,把手裡的鋤頭一扔,喊道,「大伙兒快把那女人攔下!」
四五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稀里糊塗的一擁而上,前後把那不停尖叫的黑影給堵在了中間,趁著月光離近了才看清那張扭曲的臉。
還真是雲秀兒。
她縮瑟著肩膀,驚恐的看著每一個靠近的人,見已無路可逃,突然撲通一聲跪下,砰砰砰不斷的磕頭,嘴唇顫抖的哭著求饒,「別打我,求求大爺,別打我,我再也不跑了……」
眾人皆是一臉錯愕。
「秀兒丫頭?」有個年歲大些的漢子朝前走了一不,伸手想去扶起她,卻見她猛的一激靈,連滾帶爬的往後躲去,後背撞到了身後的男人,又是一聲尖叫,接著忽然匪夷所思的開始扯自個兒衣裳前襟。
她身上穿著件兒豎領斜襟短掛,裡面沒有中衣,三兩下把衣裳扯開,露出了紅肚兜兒和白花花的肩膀脖子,把幾個老實巴交的漢子嚇的連連後退。
「秀兒!這是幹啥吶!」連氏追上來,趕忙拉起她的衣裳,只聽她嘴裡不斷重複的念叨,「別打我,求求大爺,別打我……」
「秀兒,沒事兒,沒事兒了,沒人打你。」連氏輕輕拍著她的背,「你瞧瞧我,我是你二嫂啊,咱回家了,別害怕,咱回家了……」
雲秀兒抬起頭,茫然的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微動,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身體還在瑟瑟發抖,卻不再掙扎,老老實實的隨著她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