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僱人

  這一下午，就有三十多個人來報了名，登了記，晚上，又陸陸續續來了七八個，雲雀對這名單捋了捋，道，「一共四十三個人，男的十五個，女的二十八個。」

  因為正是春耕季，男人作為主要勞動力，大部分要留在自家的田裡，女人們就相對閒一些，能抽出人手去掙些錢補貼家用。

  「四十三個，差不多夠了吧。」連氏道。

  「成，就這些。」雲立德道，「男人修房子，挖魚塘，女人就做地里的活兒。」

  「還得有個一天三頓做飯的。」連氏道，「四十幾口子吶，一個人也忙不過來，我也跟著去吧，正好和親家搭把手，給大伙兒做飯。」

  「我正說我去那邊兒看著哩。」雲立德道，「都去了，咱家裡咋辦。」

  本章節來源於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

  「那我也去唄。」雲雀往連氏身邊兒湊了湊，「家裡留十一和大黃看門兒，咱家那十畝地再雇個人幫忙種上便是。」

  「那邊破破爛爛的，你去幹啥。」雲立德心疼閨女，「你就在家，讓你娘給你多烙點蔥油餅，再擀些麵條晾乾，十一不是會炒幾個菜麼……」

  「我去當監工。」雲雀道，「這麼些人，肯定有渾水摸魚的，糊弄錢事小，若再有人效仿，耽誤活兒事大，我過去盯著。」

  監工這活兒，還真得交給自家人干，雲立德想了想，「那邊兒連間像樣的屋子都沒有，地方又空曠，到了晚上冷颼颼的……」

  「冷我穿厚點兒就是了。」雲雀道，「再把我娘打的那兩床厚被子帶上，冷也冷不過這幾天了，實在不行，大不了我再回來唄……」

  雲立德拗不過她，只好點頭。

  第二天，連氏在家收拾，褥子，被子，換洗的衣裳，齊齊整整的打成包袱，雲雀怕無聊，又往包袱里塞了幾本打發時間的書。

  十一在一旁看了會兒，小聲問，「你真要跟著去啊？」

  雲雀：「嗯。」

  十一：「要不你就在家吧，我帶你打獵釣魚。」

  雲雀：「那有啥好玩兒的。」

  十一：「……那我跟你一塊兒去吧。」

  雲雀：「不行。」

  十一：「……」

  雲雀：「你得看們，還得餵雞，餵豬，餵兔子，我爹雇了個人種地，你閒了也去搭把手……」

  十一和臥在腳邊的大黃對視眼，失望的嘆口了氣，大黃仰起脖子，「嗚——」的叫喚了一嗓子，尾巴左右掃兩下，好像在對他表示同情。

  雲雀收拾了兩件兒衣裳，一抬頭，見他跟地主家傻兒子似的站在門邊兒，一臉依依惜別的表情望著自個兒，不由得心尖兒一軟。

  「等那邊忙完，帶你去城裡玩兒。」她用一種幾乎哄小狗的語氣道。

  十一勉強的彎彎嘴角，笑了下。

  雲雀：「你別得寸進尺啊。」她覺得自己太心軟了，又凶凶的補了一句，「愛去不去，不去拉倒。」

  十一被她一凶，更像只委屈巴巴的小狗了，「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十幾二十天吧。」雲雀特別受不了他這樣子，明明就是個大尾巴狼，偏要動不動就裝的可憐兮兮，更讓她鬱悶的是，自己心知肚明，卻每次都忍不住心軟。

  沒救了，沒救了。

  她偏過頭，又瞅了那貨一眼，不禁扶額。

  出發那天，雇來的人都在村口集合，清點人數，之後把各自帶的衣裳，棉被，褥子都放在雲立德雇來的騾車上，浩浩蕩蕩的朝著四十多里地外的莊子出發。

  「大伙兒到了之後，先修屋子，把屋子拾掇好，晚上咱好有地兒住，等安頓下來，咱再分配活計，工錢是幹完活兒一塊兒結……」雲立德趕著車，交待著需要注意的。

  「今兒算不算一天？」有人問。

  「算。」雲立德道，「只要幹活兒就算。」

  「今兒也能拿二十文？」

  「能拿！」

  大伙兒一聽，立馬熱情高漲，一人又道，「一天二十文，這麼大方的東家上哪兒找，只可惜是個短活兒。」

  「老二啊，你家這莊子歸置好了還雇長工不？」另一人問，「要是雇，算我一個，到時候你也可千萬別把我落下了！」

  「對呀，往後你家還雇長工不？也算我一個！」

  「還有我、還有我!」

  一個人提起，大伙兒紛紛躍躍欲試的往車旁擠，雲家大方，兩口子又是好相處的人，那些家中有閒勞動力的都爭著想來做工。

  雲雀倒坐在拉東西的騾車後頭，聞言收起手中的話本，抬起頭笑道，「昨兒我爹娘就商量了，長工雇是要雇的，不過用不了這麼些人……」

  「我、我、我先說的！」

  「還有我，雀兒丫頭，快把我的名兒也先記冊子上。」

  「還有我！」

  「徐叔，嬸子，大伙兒都別急。」雲雀不緊不慢，道，「先不急，長工的事兒再等等，等這邊兒莊子拾掇出來再說。」

  她這一說，有些心思活絡的立馬就明白了，雲家雇長工是打算從這些來幹活兒的人裡頭挑那些踏實肯干，沒花花腸子偷奸耍滑的，有些反應慢的還在嚷嚷，「哎呀，還等啥咧，早晚都是要僱人的，先給我記上，可別忘了……」

  一路顛顛簸簸，走了約莫一個半的時辰，一行才才來到四十多里地外的莊子。

  此時已將近晌午十分，雲立德分出一部分人去修葺先前看好的幾間大屋，另一部分人跟著連氏和大旺的娘去收拾擱置許久的廚房。

  這莊子以往也有不少工人，光大屋就兩排，廚房也十分寬敞，大灶兩個，小灶一個，各種炊具有的挑出來還能用，只不過都落了厚厚一層灰土。

  「魚塘那邊有山溪，我先領大伙兒去把水缸挑滿。」連氏招呼人，從騾車上把採買來的農具卸下，又挑起木桶，領著幾個身板強壯的婦人往魚塘那邊去。

  「都開始幹活兒吧，早拾掇乾淨早吃上飯，來倆人，先把這鍋、還有這水缸都抬出去，等會兒刷乾淨還都能用。」大旺他娘利索的把袖子一擼，三兩下，把堆在灶台上那些瓶瓶罐罐，雞零狗碎全收拾進洗菜的大盆里。

  眾人分工，說干就干。

  雲雀趁著這個空當，在附近轉了一圈，用炭筆在紙上大概繪出了莊子一隅的平面圖，包括房屋，菜園，田地，還在不遠處發現了一口被乾草半掩住的水井。

  劉寡婦帶人放了個木桶下去一試，聽見了清晰的水聲傳出，打上來的水裡除了有些許枯枝敗葉，井水還是比較乾淨澄澈的。

  「哎呀，雀兒，快去跟你娘說，別從那麼大老遠挑水了，這井能用！」大旺他娘喊道，「大伙兒快來，該洗的洗，該刷的刷！」

  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廚房就被眾人齊心合力收拾打掃的乾乾淨淨，整整齊齊，雲雀隨便在周圍撿了些乾草樹枝，連氏和大旺他娘便開始生火做飯，其餘人繼續去幫著修葺房屋。

  第一天，大伙兒幹勁兒十足。

  到了傍晚，已經修整拾掇出了六七間屋子，其中四間是以前長工們住的大屋通鋪，分成男女各兩間，吃完晚飯，眾人便各自抱著帶來的棉被褥子，回屋鋪床。

  女人們一邊兒互相幫著抖床單，一邊聊天，「別說，這還真熱鬧，一塊兒吃一塊兒睡，幹活兒都比自個兒一人有勁兒。」

  「這屋子真不錯，又大又敞亮，朝向也好，明兒把那兩扇窗子打開，順道連被子褥子都一塊兒曬了。」

  「老二媳婦兒，你可是當東家的，也跟我們一塊兒住？」

  連氏點頭笑道，「一塊住熱鬧，還能說話。」

  「我晚上睡覺打鼾，你可別嫌我。」一微胖的婦人盤腿坐在剛鋪好的床上，打趣兒道。

  「我家那口子，一合眼，鼾聲大的能把房頂掀了，喊都喊不醒他。」另一人無奈的搖搖頭，「我啊，早就習慣了，你只要別睡半夜發癔症就行。」

  「哎，我聽說張老三半夜愛發癔症，有回睡著睡著一個激靈坐起來，瞪著眼惡狠狠的說自個兒是從地府來的拘魂鬼，可把他媳婦兒嚇的，差點兒尿床……」

  「真的假的，怪瘮人的……」

  「真的，他媳婦兒親口說的，嚇的她幾天都沒睡踏實。」

  「我看是張老三故意的，整天在家收媳婦兒氣，又慫包一個不敢當面兒說啥，可不得想法好好整治整治他家那不講理的婆娘……」

  「哈哈哈哈哈哈——」

  婦人們聊到夜深，屋子裡才漸漸安靜，響起此起彼伏的呼吸聲。雲雀在最靠牆的位置，翻了個身，半個腦袋埋進棉被裡，意識漸漸模糊。

  第二天，她起的很早。十幾個人一屋的大通鋪沒有睡懶覺的條件，這些嬸子們又個個大嗓門兒，大清早走路聲，吆喝聲，洗漱聲，熱熱鬧鬧的，讓人沒半點兒賴床的心思。

  連氏和大旺他娘更不知啥時辰起來的，熱好了昨晚蒸的窩窩，煮了滿滿一大鍋的粥，還炒了半盆子的肉沫炒鹹菜，招呼大伙兒趁熱乎吃飯。

  這伙食比許多人平時在家還好，劉寡婦端熱氣騰騰的碗，扯開嗓門兒道，「大伙兒甩開腮幫子吃，吃飽喝足，就甩開膀子幹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