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大黃

  「飯還沒吃完呢，出去幹啥？」雲雀把燒火棍一扔，拉著雲雁和小五進屋。

  「萬一三嬸兒到處瞎嚷嚷咋辦，我得出去瞧瞧。」雲雁道。

  「這還用萬一？」雲雀嗤笑了聲，「讓她嚷嚷去吧，反正丟人現眼的又不是咱，咱吃飯。」

  雲雁有些憂心忡忡。

  果然，沒過一會兒，連氏就急匆匆的回來了，進屋便問道，「咋回事兒？你三嬸兒說她在咱家挨打了？你們仨沒事兒吧？」

  姐弟三人剛吃完飯，正在收拾桌子，雲雀聞言伸手摸了摸小五的腦袋，「沒事兒，多虧咱家小五，都能替我和姐撐腰了。」

  

  小五抿著唇，嘴角微微彎了彎。

  雲雁道，「三嬸兒中午來咱家要吃飯，我擀的麵條沒有富餘的，她偏不信，在廚房裡翻騰……」

  「還偷偷揣了倆窩頭，幸虧我眼尖瞧見了。」雲雀接過話茬，「不讓她翻她還不樂意，說咱小氣，誰知道她還有沒有順走別的……」

  「唉！這老三媳婦兒，咋惹不起也躲不起呢……」連氏無奈的嘆了聲，「都怨我，這事兒都怨我不好，你們仨沒事兒就好。」

  「那是因為娘你太好說話，她再敢來惹我試試。」雲雀眼珠一轉，立馬想到了治滾刀肉的招，「回頭我養條狗栓院裡，來一次放狗咬她一次。」

  雲雀說到做到，當天下午就拿了一隻晾乾的生山雞腿，把常年盤踞村口兒大樹下的大黃給連誘帶騙的弄回了院子裡，一人一狗進門就把雲雁嚇了一跳。

  「呀——」雲雁驚叫了聲。

  正趴在院中央啃雞腿的大黃抬頭看了她一眼，尾巴很通人性的來回搖了兩下，以示友好。

  「姐，是大黃，村口的大黃。」雲雀蹲在它身旁，順著它背上的毛輕輕撫了撫。

  這狗子非常瘦，脊椎一節節的骨頭有些硌手，但也極通人性，容易親近，摸它的時候它會順從的趴著，尾巴也搖的更歡。

  認出了是大黃，雲雁放下警惕，「你咋把它給領回來了。」

  「看家護院啊。」雲雀一邊給它順毛一邊道，「我瞧著是條好狗，這入冬了連個窩也沒有，怪可憐的，往後就養咱院裡吧，明兒讓十一給它搭個窩。」

  大黃耳朵尖兒抖了抖，汪汪叫了兩聲。

  「瞧見沒，這就聽懂了。」雲雀樂了，拍拍它的狗頭，「來，再叫聲聽聽。」

  大黃：「汪汪——」

  「真是條好狗。」雲雀樂壞了，「往後咱倆姐弟相稱，這兒就是你家，你得看家護院盡忠職守，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的……」

  大黃：「汪汪——」

  雲雁？？？

  許是在村口聽王里正孔孟聖人，天南地北的薰陶多了，大黃確實是一條有靈性的好狗，吃完雞腿在院子前後巡視了一圈兒，便老實的臥在了大門口。

  下晌，雲立德，連氏，十一三人從吳家幫忙回來，它也不叫喚，站起來搖著尾巴迎了迎，仿佛明白都是自家人一樣。

  「這不是村口的大黃麼？咋跑咱家來了？」連氏不怯它，有時候家裡有吃剩下的骨頭，她還會順手收起來，路過大樹下頭就扔給它。

  「雀兒給領回來的，說給咱看家護院。」雲雁道，「說來這狗也通人性，雀兒就蹲院裡跟它念叨了幾句，它還真就臥門口不走了。」

  「那說明這狗子跟咱家也是有緣分。」雲立德朝它吹了聲口哨，離得不遠不近，似乎還有些猶豫不決的大黃立即上前，往他褲腿上蹭了兩下。

  「那可不，我還餵了它一整個雞腿呢。」雲雀道，「它心裡頭肯定知道誰對它好。」

  「餵就餵著吧。」連氏道，「咱家這住在村口兒，有個能看家護院的也好，也省得它成天飢一頓飽一頓，連個窩棚都沒有。」

  出了今兒這事兒，連氏心有餘悸，這回是陳氏，下回要是老三那混不吝再來耍橫呢？雲立德又不能整日在家守著，養條狗起碼能看門兒。

  大黃順利成了家中一員，第二天，十一挨著柴房邊兒給它搭了個窩棚，窩裡墊著厚厚的一層稻草，還給它放了喝水吃飯的舊碗。

  它也不挑食，殘羹剩飯吃啥都吃，吃完了就到門口臥著，有時候閉著眼曬著太陽，像是再睡覺，可但凡有腳步聲靠近，耳朵就立馬警覺的豎了起來。

  雲雀挨個指著家裡人，跟它說，「大黃，來，記住了，這是咱自家人，往後除了咱自家人，別人要來咱家，你都得瞧著點兒，明白不？」

  大黃像跟她對話似的，「汪汪汪——」叫了幾聲。

  當天傍晚，大黃就立功了。

  傍晚時，一家人剛要吃飯，陳氏又上門兒了，只不過這回還沒進院裡，就被突然跳起來朝她「嗚嗚」直吼的大黃嚇的不敢再往前一步。

  「咋回事兒？有人來了？」連氏聽到狗叫，放下筷子起身開門往外看。

  「二嫂，二嫂！」陳氏離的老遠，一邊忌憚的防著大黃，一邊扯著嗓子喊，「你家咋有條狗？見人就吠，趕緊把這畜生牽走，嚇死個人咧！」

  「三嬸兒，你有啥事兒？」雲雀探出頭。

  陳氏一瞅見她直翻白眼，一個勁兒的沖連氏喊，「二嫂，快把這狗攆走！」

  「老三媳婦兒，這麼晚了，你是有啥事兒？」連氏出門，往前走了兩步，問道。

  「有事兒，有事兒，讓我進屋說！」陳氏試圖想繞開，但大黃一直豎著耳朵，警覺的盯著她，還衝她呲牙，發出嗚嗚的警告聲。

  「娘你進屋。」雲雀把連氏拽了回來，反手「砰」的一聲把門關上，「愛說不說，大黃，看好咱家院子，別讓外人進來！」

  「這……」連氏不放心的又扒開窗戶，往外瞧了一眼，「真就這麼不搭理她啦？」

  「娘，你是不是虧沒吃夠？又心軟……」雲雀撇撇嘴，「三嬸兒那臉皮，比城牆還厚，你不讓她吃幾回閉門羹，她都不長記性。」

  「大黃不能真咬她吧？」連氏擔心。

  「咬了也是活該。」雲雀夾著菜，一抬眼見十一在朝她笑，她翻了個白眼兒，故意吃的吧唧吧唧響。

  院子外。

  一人一狗對峙。

  陳氏不走，大黃就不動，陳氏想上前一步，大黃馬上拱起背嗓子裡發出嗚嗚聲，好像隨時準備撲上去一樣。

  半晌，陳氏沒了法子。

  她本來是想藉機進屋蹭一頓好吃好喝的，反正連氏在家，抹不開面兒攆她，可沒想到，院子都沒能進去，被一條狗給攔在外頭了。

  「二嫂——二嫂——」她又伸著脖子喊了幾聲。

  屋裡沒人應她。

  「我就是來說一聲，咱爹醒了，又不是來吃你家糧食的，瞧把你們嚇的！」陳氏沒好氣兒道，「你就躲屋裡別出來吧，反正爹也不指著你伺候，呸！」

  屋門打開，雲立德和連氏匆匆出來，「咱爹醒啦？」

  「爹醒不醒干你們兩口子啥事兒？你倆伺候一天啦？」陳氏叉著腰，嘴撇八丈遠，「還不是我一人兒忙裡忙外的，你家倒好，連個門都不讓進，防賊似的防著自家人！」

  連氏沒理會她的怨憤，轉身回屋披了件衣裳，跟雲立德一起出門，準備往雲家老院去，大黃依舊攔著道兒，不讓陳氏靠近一步。

  「我也去。」雲雀放下手裡的窩窩。

  「我也一塊兒吧。」雲雁跟上。

  「小五、大黃，看好咱家門。」雲雀站在院子裡，高聲囑咐道。

  小五點點頭。

  大黃：「汪汪——」

  十一？？？他瞬間覺得自己的地位還不如一條新來的狗子。

  「爹啥時候醒的？能說話能下床了不？」雲立德急急問。

  陳氏哼了聲，不答，朝前走了兩步，忽然彎腰從路邊兒撿起塊兒石頭，回身往大黃砸去，罵道，「狗眼看人低的畜生玩意兒，一家人都不認！呸！」

  陳氏也沒想到，這一下正好砸到了大黃的前腿兒上，大黃「嗚——」的叫喚一聲，呲著呀朝著她便撲上去，陳氏一愣，登時臉色大變。

  許是這兩天吃飽了，許是被激怒了，大黃速度極快，在將黑的夜色中，形如一到殘影，三兩步一衝一跳，不等旁人反應，已經衝上去照著陳氏的腿就是一口。

  「嗷——」陳氏慘叫，拼命亂揮兩手。

  大黃咬住就不鬆口。

  「大黃！」連氏回過神，忙喊，「大黃，快放開！」

  大黃似乎遲疑了一下，陳氏驚慌中又是一腳，踢到了大黃身上，它立馬弓起了身子，作攻擊之勢，一個猛撲，沖陳氏手臂直去。

  「大黃！」雲雀一聲喝，「回來！」

  她一喊，大黃這才嘴下留情，只擱著衣裳撓了陳氏一爪子，便瘸著前腿，走回了雲雀身旁，抵著腦袋順從的在她褲子上蹭了兩下。

  雲雀蹲下，摸了摸它的腿，確認沒被砸斷，才摸了摸它的頭，「仇你也報了，回去吧，看好咱家院子。」

  陳氏方才被嚇懵了，看著大黃一瘸一拐的走遠，這才覺得小腿上火辣辣的疼，她還穿著單衣，捲起褲腿一看，頓時哭嚎，「嗷——這殺千刀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