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朱氏大鬧

  幾個婦人硬是架著陳氏，把她架出了吳家院門兒。

  臨走前陳氏還不忘多抓了倆窩窩，塞進懷裡，然後又開始喋喋不休的抱怨，控訴老雲家不把她這個外姓媳婦兒當人看。

  雲香兒低著頭，一聲不吭的在後頭跟著，腳上的布鞋一隻頂破一個大洞，衣裳髒的看不出顏色，短了半截的袖口下露出一節細伶伶的手腕，面黃肌瘦，頭髮枯黃。

  連氏嘆了口氣，實在是覺得可憐，也不知老三媳婦兒是咋養孩子的，好好的丫頭弄的跟沒娘的娃兒似的，她上前，摸了摸雲香兒的頭。

  誰知雲香兒竟劇烈的打了個哆嗦，然後飛快的躲開。

  本書首發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香兒。」連氏輕輕的叫了她一聲，「我是二嬸兒啊。」

  雲香兒木木抬起頭，眼神兒呆滯，只看了她一眼，又忙把目光轉向別處，腳步凌亂的不知所措。

  「這是咋了？」連氏自言自語，怕再嚇著她，也不敢再離的太近。

  「這丫頭，膽子咋還如只雞大？」旁邊一個婦人道，「大聲說話都不敢，真是哪兒哪兒都不隨她爹娘。」

  「別是讓嚇破膽了吧？」另一人道，「先前兒桃林村兒不就是有個娃兒，讓村裡的瘋狗攆的掉進枯井裡，嚇成了個傻子了嗎？」

  「不能吧？瞧著長的也挺水靈的丫頭，原先不是還好好的麼？我瞧見好幾回她上山撿柴，這要真成了傻子，往後還咋嫁人？」

  「噓，你們小聲點兒，別讓香兒聽見。」連氏低聲道，「這孩子沒啥，就是打小就膽小，不愛說話，她娘也不管，拾掇拾掇就好了。」

  「老三媳婦兒連自個兒都拾掇不利索，瞅她那指甲蓋縫裡，黑黢黢的，吃飯時我瞧著都膈應的慌，這丫頭也是可憐，攤上這麼個當娘的……」

  一人正說著話，突然聽見雲家老屋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哀嚎，「殺人啦！殺人啦！這個不白眼兒狼不孝子殺人啦！救命啊——」

  幾個婦人先是一愣。

  「是咱娘。」連氏趕緊扯著陳氏，快步往老屋跑。

  「急啥急。」陳氏掙了下，還有些不樂意，「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娘，一天三頓罵，少一頓都渾身不舒坦，她能有啥事兒？」

  老太太確實是這麼個秉性，聽那中氣十足的嗓門兒也不像是有事兒的，連氏有些無奈，許久沒聽她罵人了，咋一聽還是會不由自主的緊張。

  「這個畜生王八蛋挨千刀的索命鬼喲！連他爹娘的棺材本兒都不放過，不活啦！我不活啦！我一頭撞死算啦！」朱氏嚎的一聲比一聲慘。

  劉寡婦還說了句笑，「你家這老婆子身子骨兒硬啊，這聲兒能傳到三里地開外去，擼起袖子下地一口氣鋤二畝田都不在話下。」

  幾個婦人聽的樂出了聲。

  連氏卻越聽越覺得不對，不由得蹙起了眉，「我咋聽著娘在哭呢？」說著便加快了腳步，一溜小跑到院門口，卻見大門敞開，朱氏涕淚橫流的坐在地上。

  「娘，這是咋了？」連氏嚇了一跳，忙上前去扶。

  「殺千刀的畜生！畜生！」老太太前仰後合，又拍又打，「老三那個殺千刀的，他不得好死，不得好死！死在外頭別再回來了！」

  「娘，地涼，你先起來……」

  「呸！沒一個好東西！個個都是黑心肝的，個個都想害死我這個孤老婆子！」朱氏爆發出的力氣的相當驚人，一下把彎腰的連氏推個踉蹌，仰著頭繼續罵，「你們一個個的都要遭報應，閻王爺快顯靈把，收了這些個畜生！讓他們下油鍋，下十八層地獄！」

  老太太蓬頭垢面，罵聲悽厲，配上惡狠狠的眼神兒和扭曲的表情，讓本來就有點兒怯她的連氏心裡發怵，愣是沒敢再上前。

  朱氏見她竟站在一旁不勸了，馬上指著她的鼻子罵，「老天爺喲，這個惡女人心毒吶！攛掇著老二分家，不管我這個半截身子埋黃土的糟老婆子，她就盼著我快點兒死，天天的在家咒我啊……」

  「娘……」連氏不知所措，她甚至覺得老太太是不是有些神志不清了，哪是她攛掇的分家，明明就是老二替老大背黑鍋，被掃地出門的。

  朱氏一軲轆翻了個身，跪在地上，咬牙切齒，兩眼仇恨的盯著她，仰天大嚎，「老天爺，你快顯顯靈吧，降道天雷，劈死這個惡女人，讓她下十八層地獄，下輩子托生成豬狗畜生！」

  連氏被這惡毒的詛咒驚的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朱氏以前也愛罵人，罵的花樣百出，但從沒如此怨毒過，她能感覺到，老太太是真恨不得她死！

  「嬸子，你這說的是啥話？」劉寡婦和幾個婦人隨後而到，還沒進門就聽見朱氏指天對地的咒連氏，每一句都極盡惡毒之言。

  劉寡婦上前，一把把被罵懵的連氏拉到自個兒身邊兒，叉著腰大嗓門兒的質問道，「老二媳婦兒前腳剛進這院兒，是哪又讓你瞧著不順眼兒了？」

  朱氏對質問充耳不聞，繼續雙手合十，仰頭對天大嚎，「這女人心毒啊，攛掇老二分家，不讓他認我這個當娘的，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老二，不孝喲……」

  「娘，你記岔了吧，當初分家……」

  連氏正欲辯解，老太太突然一下躥起來，直撲上去兩手死死扯住她的衣襟，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是你！都是你這個毒婦！你攪合的老雲家家破人亡！我是哪天蹬腿兒了，就是讓你咒的！」

  「娘……」連氏被勒的臉發紅，也不敢伸手推搡，朱氏胡攪蠻纏的手段她可是見過的，一哭二鬧三上吊，一碰就栽倒，惹不起也躲不起。

  「嬸子，我看你這身子骨利索的很，閻王爺怕是都不敢收你，收了你還得了，你不得把那閻王殿都拆了，再把那閻王小鬼兒一道罵個狗血淋頭？」劉寡婦說話綿里藏針，上去抓住了朱氏的手腕。

  「哎呦！」老太太慘叫一聲，「打人啦！打人啦！這克夫的寡婦要打死老太婆啦！」她一邊嚎叫著一邊腿一軟，向後仰去。

  另外幾個婦人見狀，立馬一擁而上，扶的扶拽的拽，生生把屁股故意往下沉的朱氏給架了起來，也不管她好受不好受，徑直往上房裡拖。

  「我說嬸子，都一把年紀了，也不怕真折胳膊斷腿。」

  「就是，你瞧西頭那張老太太，不過是摔了一跤，人嘎嘣就沒了。」

  「哎呦，聽說是哪兒的骨頭摔斷了，年紀大了接不上，活活給疼死的，可慘了。」

  朱氏掙也掙不開，兩條腿亂踢，梗著脖子大聲嚷嚷，「讓我死，死了清淨，死了一了百了，死了就合了那毒婦的意了——！」

  「嬸子，這晦氣話可不能亂說，你這一心求死的，當心老天爺真顯了靈。」劉寡婦沒好氣兒的揶揄道。

  「老天爺顯靈也該先劈死她，劈死那個壞心眼的女人！」朱氏瘋了似的掙扎著，回頭狠毒的瞪向連氏，唾沫星子噴了劉寡婦一臉。

  以她撒潑打滾幾十年的深厚功力，鬧起來幾個正值壯年的婦人按著都費勁，有脾氣好的還在勸，「嬸子你這是圖啥？啥話不能好好說？」

  「啊——」另一個婦人推開了上房門，驚叫聲和朱氏的罵聲重合在一起，「嬸子嬸子，別喊了，快來瞅瞅呀，老雲叔這是……」

  上房裡椅子倒桌子歪，茶碗摔的稀碎，雲老爺子面朝下，直挺挺的也不知在冷硬的地上趴了多久，一動不動，嚇的那婦人不敢上前查看。

  朱氏叫罵聲沒停，扭臉往上房一看，登時腿一軟又要往地下癱，扯著嗓子仰起頭嚎啕大哭，「老頭子啊！老子頭子你這是咋了？！你可不能撇下我一個啊！那群白眼兒狼要吃了我啊！」

  「這、老雲叔他……」看著就跟斷氣兒了似的，沒人敢往屋裡進。

  幾個婦人不覺鬆開了朱氏，朱氏順勢往門檻兒上一坐，拍著大腿嗷嗷哭喪，「老頭子啊，你不能撇下我啊！你讓我咋活啊——」老太太哭的涕淚齊下，她是真怕老頭兒沒了，老頭兒要沒了，她的主心骨就沒了，往後還咋拿捏那些兒孫輩，還不得被他們騎到頭上啊……

  老太太越想越心裡越慌，越慌就越急著要拿捏住連氏，於是指著她厲聲罵道，「都是你這個毒婦，把你爹給咒死了，這回你如意了！可憐我個孤老婆子喲，也要活不長啦——！」

  「……」連氏從進門兒就被朱氏劈頭蓋臉無中生有的一通罵給罵懵了，這會兒見老爺子生死未卜，更是慌了神兒，等稍緩過來後，她撞著膽子邁進了上房。

  膽大的劉寡婦和她一起，慢慢把雲老爺子給翻過來，然後戰戰兢兢的伸手往鼻息下一探，「還有氣兒！爹還有氣兒！快來搭把手，先把人抬到床上！」

  眾人七手八腳，朱氏倚在門框邊上兒，先是一愣，隨後又夾著哭腔嚎了起來，「老天爺顯靈啦，老天爺大發慈悲，不讓那黑心肝的毒婦如意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