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辦年貨
2024-06-16 21:20:02
作者: 玉面小青蚨
雲雀翻開她那個巴掌大線裝小本子,用磨尖的炭筆在上面記了一筆。
「寫啥呢?」雲雁好奇的看了一眼,只見她寫的潦潦草草跟鬼畫符似的,有些像小五平日練的字兒,又不太像。
雲雀沒抬頭,只問道,「姐,你還記不記得,剛分家那會兒我說過,要掙大錢,囤地建宅當財主?」
「咋能不記得。」雲雁忍不住笑,「當時我還覺得你是白日做大夢哩,沒想到咱家現在真一下子買了那麼一大一片地。」
那時是雲秀兒把她家鍋砸了,家裡沒錢買新鍋,到了晚上她爹就帶著一家人到河上游抓魚,生了篝火烤著吃。
那天圍著篝火旁,雲雀小臉兒被火光映照的神采奕奕,異想天開的說要去城裡當個沿街吆喝的小販兒,也是那天晚上,漫天星光下,雲雀問她,姐,以後咱要掙大錢了,你想幹啥?
雲雁記得當時自己說,先買口新鍋,再買幾頭豬下崽兒,然後再養頭牛耕地。那會兒在她看來,這已是極其的奢望了。
雲雀還笑她,說她的願望可以稍微大一點,比如,當財主,買田地,買大宅,買莊子,到城裡開店,開很多家分號……
想到以前過的日子受的委屈,雲雁嘴角的笑容漸漸變淡,再看看認真寫畫的雲雀,心裡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滋味兒。
「那時我就說,要掙大錢,當大財主。」雲雀放下炭筆,在燈下抬起頭,眨著的眼睛裡倒映著兩團火光,「現在是第一步。」
「咱家如今有自己的新屋,院子,還有那麼大片地,要放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雲雁起身,去給雲雀鋪床。
姐妹倆住一間屋,屋裡有兩張床,靠窗邊擺著張桌子,可以寫字,也可以梳妝,門邊有個衣裳架子,屋子雖小,但井井有條,這放以前也是不敢奢望的。
「現在不是都有了麼?」雲雀把線裝的小本子合上,塞到了枕頭底下。
「可不麼,就跟在做夢一樣。」雲雁神情滿足又愜意,「現在這樣的日子,給我個官兒當,我也不願意換。」
說起當官兒,她又想起了雲立忠,嘆道,「我聽爹跟娘說,爺把秀兒姑的聘禮都給大伯了,讓大伯在那邊兒置地買鋪子,往後他和奶,還有三叔他們都要遷到青牛縣去了。」
「啥?」雲雀一愣,差點兒以為自個聽錯了,「爺把那麼多銀子又都給大伯了?」
「好像是吧。」雲雁把被子抻開,點點頭,「聽爹說,三叔又鬧了,在家又摔又砸的,爺一氣之下要把他攆出去,不認他,這才消停。」
「這老頭兒還真是……」雲雀都不知道說啥好,偏心這東西,當真毫無理智道理可講的,雲立忠一而再,再而三的變著法從他手裡禍害銀子,他居然又信了!真不知是不是老糊塗了。
「爹說過了年開春兒,大伯就回來把他們都接去那邊過,秀兒姑也去了府城,這兒就只剩咱家了。」雲雁道。
「那不就從此耳根子清淨了?」雲雀爬上床,伸了個懶腰在曬的蓬鬆柔軟的被子上滾了兩圈,笑道,「難不成你還捨不得?」
「那倒也不是。」雲雁想了想,「只覺得原本一大家子人說分開就這麼分開了,山高路遠,往後再見也不容易。」
「那不正好,反正我是再也不想見雲秀兒了。」雲雀枕著手臂,眯著眼幽幽冒出句,「就怕大伯說話不算數啊。」
「啥意思?」雲雁問。
「就是不回來接爺奶和三叔他們了唄。」雲雀琢磨了下,還真不是她想太多,這缺德事兒雲立忠八成乾的出來。
「大伯不是說了,好好好侍奉爺奶,讓他們享享清福麼?」
「他好聽話那可說的多了。」雲雀一撇嘴,「還記得讓咱爹給他背黑鍋的時候咋說的不?說當了官絕對不忘照拂兄弟,少不了咱家的好處,結果呢?沒坑咱都是好的,他的話能信才怪了。」
「……」雲雁張大嘴,「不能吧,爺奶供了大伯這麼些年,他好不容易熬出頭,總不能把爹娘都撇下,那還不得讓人戳斷脊梁骨?」
「聽說他上任的青牛縣在千里之外,生人地不熟的,誰能知道?再說,爺奶的銀子也讓他掏的差不多了,還捎帶著雲立孝這禍害。」雲雀搖搖頭,「我看懸。」
站在雲立忠的角度,再想想他那向來偽君子沒擔當的人品,實在是沒啥可能再回來拖家帶口的給自個兒找累贅,何況還有個攪屎棍趙氏在他身邊兒攛掇。
雲雀想想不禁有點兒鬱悶,要雲立忠真就這麼拍屁股一走啥都不管了,這邊兒一堆爛攤子還是得她家便宜爹收拾,真是作孽。
「你這連名帶姓的喊,讓娘聽見又要說你。」雲雁給她掖好被子,就脫鞋上了自個兒的床,姐妹倆床頭對頭,方便說話。
「那喊啥,我才不願喊那無賴三叔。」雲雀嗤笑一聲,「要不以後我也喊他三老爺得了。」
雲雁……
第二天,忽然降了溫。
雲雀迷迷糊糊從被窩裡伸出一條胳膊,立刻感到了嗖嗖寒意,又連忙縮進去,把自己裹成一隻毛毛蟲,只有腦袋露在外面。
雲雁已經起床了,準備出去幫連氏做飯,一拉開屋門,冷風撲面而來,她扭頭對還賴在床上的雲雀道,「今兒天涼,穿厚點兒,給你做的夾棉薄襖在箱籠里。」
「姐你給我拿出來,塞被窩裡暖暖先。」雲雀裹的嚴嚴實實,她從小就這樣,怕冷不怕熱,一到冬天,恨不得長在床上冬眠。
雲雁哭笑不得,掀開被子一角,把衣裳了進去,又拍了拍她,「別再睡了,起來吃完飯咱倆跟娘一塊兒進趟城。」
「咋又進城。」雲雀不情不願的,把下巴都埋進了被窩裡,「咱不是剛趕過大集麼,家裡啥都不缺,又進城幹啥?」
「娘說想再買點兒棉花,把褥子和被子都再蓄厚一點兒,省得一到冬天就把你凍的跟鵪鶉似的。」雲雁看她那懶樣就想樂。
「沒事兒。」雲雀咬了幾次牙都沒捨得把熱烘烘的被窩掀開,懶洋洋道,「今年咱屋裡有炕啊,再過段日子就能把抗燒上了,唔,說到燒炕,我得趕緊多撿點兒柴禾攢起來,好暖暖和和的過冬啊……」
被雲雁和連氏輪番催了好幾回,雲雀才艱難的衝破了被子和床的封印,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衣裳,然後打了顫兒。
「咋說冷就冷了。」外頭天兒陰沉沉的,想想三五日前,她還愜意的躺在躺椅上,在院子裡眯著眼曬太陽呢。
「這都進十月了,再過小半個月就該下雪啦,咋還能不冷?」連氏往洗臉盆里舀了一瓢熱水,「下雪了路不好走,趁著天還好,該備年貨了。」
古代算日子按的是農曆,一年十二個月,入了十月也就是入冬了,離過年不遠了,富裕點的人家開始採買各種乾果糖塊兒,肉,酒,點心之類。
現在自個兒家也算富裕了吧,雲雀一邊洗臉一邊想,畢竟,也是有幾十畝地和二三十兩銀子存款的人家,得好好過個豐盛年。
吃完早飯,娘仨收拾妥當出門前,雲立德笑呵呵的特意囑咐,「想買點兒啥就買,首飾零嘴兒,別捨不得,錢花了還能再掙。」
連氏糾結了半晌,往懷裡揣了五兩銀子,他瞧見了,又悄悄塞給雲雀五兩,小聲道,「你娘捨不得花錢,你和你姐想吃啥就買啥。」
「好。」雲雀沖他眨眨眼,「爹你真大方。」
雲立德搓搓手憨笑。
以前沒錢,虧待了媳婦兒和孩子,現在想來也還是心懷歉疚,如今家裡寬裕了,自然是先緊著他們,這沒的說。
「你們爺倆兒嘀咕啥呢?」連氏從廚房裡找出個筐,跨在胳膊上,一出來就見婦女兩人悄咪咪的一個比一個樂。
「爹說讓多買點兒好吃的,等冬天咱就不出門了,天天在屋裡燒著炕,吃著零嘴兒,說著話,美滋滋。」雲雀吐吐舌頭。
「那不就成耗子過冬了麼。」連氏嗔了雲立德一眼,上前把雲雀的衣裳領子往上提了提,「你爹就會慣著你。」
「我爹疼我。」
連氏手巧,做的冬衣都有一截折進去的衣領,平時不礙事,出門就把領子豎起來,正好能擋住嘴,不往裡灌風。
雲雀下半張臉都埋在領子裡,嫩鵝黃色的料子,繡著小獅子戲繡球的圖案,襯著一張圓圓嫩嫩的小臉兒和那雙漆黑明亮的大眼睛,可愛的讓人想揉兩把。
「對了,點心糖塊得多賣幾包,還有酒,也得多買兩罈子,等過年給親家和方家送過去。」雲立德道,說完似乎又覺不妥,「算了,酒還是等過幾天我去買吧,太沉了你們娘仨拿不動,你們把那些零零碎碎的買了就成。」
「這還用你交待,我都想著吶。」連氏推開柵欄門,一邊走一邊念叨,「點心買四樣兒,糖塊兒買兩樣,再買些干紅棗,杏干,你倆也想想,還有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