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雇短工

  話雖這樣說，可雲雀稍微一想就能明白，老爺子又不是三歲小孩兒，不可能做出把一家子營生後路堵死這麼不靠譜的事兒。

  再往深里一琢磨，在他心裡，還能有啥比田地重要？那就更顯而易見了，雲立忠，能讓老爺子不惜賣田賣地賭上全家生計的，只有他指著光宗耀祖的大兒子。

  並且，這事兒八成雲立孝還蒙在鼓裡，不然就他那不占便宜就等於吃虧的尿性，早就雞飛狗跳打破頭的嚷嚷分家產了。

  雲雀越想越頭疼，賣地這事兒捂不住，等收完莊稼，人來收地，又免不了要一番鬧騰，老爺子現在這樣還不知能不能壓的住。

  總之，她得趕緊催著雲立德，秋收一忙活完就趕緊另起屋子搬出去住，讓他們掐去吧，反正她家以後絕不攪合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兒。

  雲立德是個幹活兒辦事都利索的人，說雇短工，第二天不到中午就領回兩個人來，趙大龍、趙大虎，倆兄弟都是樸實的莊稼漢子，工錢和張順一樣，管吃。

  把人領到自家地頭兒，客客氣氣的交代了兩句，雲立德就背上弓弩，帶上一葫蘆水，又往懷裡揣了倆早上剩下的窩頭，上後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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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倍的價錢，他心裡一估算，嘿，過年給媳婦兒和娃兒們扯布做新衣裳的錢有了，還能再買罈子酒，等忙完這陣請親家大哥好好喝一頓。

  沒了老爺子在後頭盯著管束著，陳氏活兒乾的更稀鬆了，不一會兒就優哉游哉的串到老二家地里，跟在連氏屁股後面閒聊起來。

  「老二媳婦兒，不是我說，你家老二真是太憨了，這會兒把人領來幹啥？收不了兩壟地就要吃飯了，白搭進去一頓飯。」

  「不礙事，不礙事。」連氏彎著腰，豆大的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掉，「家裡糧夠吃，正好，這不收新糧了麼，把剩的陳糧吃完。」

  當初分家的時候，老太太往死里摳，東西能少分一點兒是一點兒，分到手的糧食還以為不夠吃，頓頓省著，後來迫於生計，雲立德上山打獵，一家子隔三差五燉只雞，燜只兔，鍋里的肉幾乎沒斷過，肚子裡存了油水，飯量倒是小了，原以為不夠吃的糧食居然還剩下不少。

  陳氏聽的直撇嘴，「嘖，二嫂，你家現在可真成大戶了，幾個短工，這麼大方幹啥？有啥好的咋不先僅著咱們妯娌？咱不親還是咋的？」

  「瞧你說的。」連氏無語的抹了把汗，也虧得是脾氣好，還能跟她心平氣和的說話，「人來給咱乾的是出力的活兒，吃幾頓飯怕啥？吃飽了才有勁兒干不是？」

  陳氏自以為精明的翻了個白眼，「二嫂，你咋也傻，他們幹活兒又不是論天的，收多少畝地給多少穀子那都說好了，你管他有勁兒沒勁兒，管他幹的快慢？哎，就你這不會算計，做買賣肯定得虧本。」

  連氏笑了笑，不想和她爭論。

  「二嫂，你說咱爹這病還能好不？他要好不了，往後吃喝拉撒端屎端尿的活兒誰干？總不能讓我這個外姓媳婦兒伺候吧？」陳氏嘆了口氣，羨慕道，「你咋這麼命好，分出去落個清閒，啥心也不用操了，不像我，整日當牛做馬的供人使喚。」

  「老三媳婦兒，你快去幹活兒吧，你那邊兒地多，多一個人出力也好趕緊把莊稼收完。」連氏委婉的表示，不想和她扯閒篇了。

  可陳氏這人，你說她臉上她都能無動於衷，這點兒和風細雨算啥，她聽不懂一般咧嘴笑笑，「這都僱人了我還幹啥？我可不傻，在家讓使喚，好不容易出來沒人使喚了，還自個兒悶頭傻干，我可不干。」

  「……」連氏無言以對。

  「二嫂，二哥又上山打獵去啦？放著地里的莊稼僱人來收，嘖，山上那些雞啊兔啊能賣不少錢吧？」陳氏不知是沒話找話，還是想打探點兒啥，笑嘻嘻的一個勁兒往連氏身邊兒湊，「二嫂，要不你跟二哥商量商量，讓他帶老三一塊兒，反正那山上畜生多，他一人又打不完。」

  「那也得你家老三願意去，後山光上下一趟就得一個多時辰，山路又不好走……」連氏也是稀了奇了，雲立孝恨不得懶成一灘泥，平日農活兒都不干，還能上山打獵？

  「……」陳氏想了想，「那帶上我家三郎也行，我回頭就跟三郎說說，讓他跟著他二伯，不光能掙錢，還能吃肉，三郎肯定願意。」

  連氏無聲的嘆了口氣，她覺得跟陳氏說話比一個人收完一畝地還累，可她這人，生來又不會說難聽的，只能硬著頭皮。

  「三嬸兒。」雲雀拖著一綑紮好的莊稼走過來，笑道，「你們馬上就要跟著大伯去城裡過享福日子了，咋還總想著干我們鄉下人的粗活兒呢？」

  「也是！」陳氏一拍大腿，「你這丫頭，終於說句中聽的話，我嫁進老雲家十幾年，沒享過一天福，這回總算能沾點光了。」

  「那是，那是。」雲雀樂呵呵的順著她的話往下接，「三嬸兒你苦日子熬到頭了，以後穿金戴銀都是你該得的，別人眼紅也眼紅不來。」

  陳氏讓她捧的通體舒暢，有點兒飄飄然，「你個丫頭，可是一肚子心眼兒，眼見你三嬸兒要過好日子了，就來哄我說好聽話。」

  連氏可算能緩口氣兒，趕緊趁機跑到另一頭。

  「娘，雀兒，我先回去做飯了。」雲雁放下手裡的活兒，遠遠的喊道，「中午是燒黍米湯還是綠豆湯？」

  雲雀扭過頭，還沒回答，就聽陳氏扯著嗓子嚷嚷，「燒黍米湯，黍米湯香，多放黍米少放水，黏糊點兒的好喝，菜多炒兩碗，油大點兒，我早上就沒吃飽，老大媳婦兒肯定又少我的飯！」

  雲雁：「……」她三嬸兒這幾天怕是在她家吃出滋味兒了，一到晌午就端著碗不請自來，半點兒不把自個兒當外人，別人忙這一季能瘦三無斤，她倒好，眼見那盆大的臉下又要多出一層下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