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穩紮穩打錢小胖

  錢府大概是安平縣城除了衙門最好找的地方，大街上隨便一打聽，就有人指路：城北十字街上望一眼，最氣派的宅子就是！

  雲雀在城裡走街串巷這麼久，連縣太爺家的偏門都走了兩回，可這錢家大宅每次都只是路過，遠遠的瞟兩眼，從沒進去過。

  錢小胖家一瞧就是財大氣粗財主家，朱紅的高門，門口懸著塊黑底金牌匾，『錢府』倆字兒金燦燦的在陽光下晃瞎人眼。

  門前的青石台階足有幾丈寬，左右兩側各蹲著頭一人多高的鎮宅石獅子，幾顆大樹從高牆內伸出繁茂的枝葉，府門只開了半扇，兩個僕人打扮的正在掃門外的落葉。

  「小哥。」雲雀走過去，沖比她年紀大不了多少的小廝拱了下手，客客氣氣的先問道，「這可是縣丞錢大人府上？」

  那小廝穿的乾淨整齊，抬頭看了她一眼，頗有些得意的點了下頭，「是錢縣丞府上，咱們府好認，城東最大的宅子便是。」

  錢老爺有錢，家宅氣派，連府上的丫鬟小廝看門兒的都有種莫名的優越感，他們比別家下人穿的好，也比別家下人工錢多。

  「小哥，我是錢小公子的朋友，他現在可在府上？」雲雀問。

  

  「我家小公子的朋友？」那小廝狐疑的打量了她一眼，「小公子在是在，不過每日晨讀是不准人打擾的，你有何事？」

  小胖子嘴上說讀書無趣，想當大將軍打仗殺敵，其實在他爹的殷切期盼下，還是挺懂事用功的嘛，雲雀心想，又對小廝道，「那勞煩小哥，替我找下大吉。」

  「哎？你是……隆慶樓那位？」旁邊另一個拿掃把的認出了她，忙道，「我說咋瞧著眼熟的很，姑娘你稍等，我這就去喊大吉。」

  雲雀整日被人丫頭來丫頭去的叫慣了，忽然有人客客氣氣的稱她一聲『姑娘』，她反而有些彆扭了，連著後背都不自覺的又挺直幾分。

  先前那個小廝又多瞧了她一眼，對她笑笑，實在也沒瞧出這穿著粗布衣裳，頭頂一個單髻，梳的比男娃兒還不走心的丫頭片子有啥過人之處。

  雲雀也不礙他的事兒，退到台階旁，側身對著錢府大門，安安靜靜的等著。

  不一會兒，大吉就快步出來了，還沒出府門，便朝她招招手，熟稔的喚道，「喲，這一大清早的，雀兒姑娘咋來了，稀客呀！」

  「大吉哥。」雲雀迎上兩步，一笑露出倆小酒窩，「我來找小……小公子的，聽說他在用功讀書，那就麻煩大吉哥捎句話吧。」

  「我家小公子晨讀不讓旁人打擾，可雀兒姑娘咋能算旁人，小公子要知道你被攔在門外，還不得怪我做事不力。」大吉側過身，比了『請』的姿勢。

  雲雀遲疑了下，沒動。

  方才敷衍她的那個小廝低著頭，飛快的跑去掃牆根兒了。

  「其實，也沒啥要緊的事兒，就是……」雲雀抬頭望望錢府氣派的大門，擔心自個兒進去別再把錢夫人給驚動了，那位大嬸兒真是熱情的讓她有點兒招架不住。

  大吉打小兒跟著錢小胖一起長大，機靈的都要成精了，馬上很有眼力勁兒的道，「老爺上衙門辦公務了，夫人和大少爺一早便去了商行，小公子讀書喜歡清靜，住在後偏院兒里，我領你抄個近道兒。」

  雲雀還是頭回聽說在自家院子裡還要抄近道兒的，大吉輕車熟路的在前面領著，她跟在後頭，七拐八繞的穿過了兩道進院兒，才繞到小胖的偏院裡。

  和前面那些撲面而來的土豪風相比，這個偏院確實顯得『清靜』不少，除了大吉就一個打雜的小廝，安安靜靜的在搗鼓那些花草。

  「你家小公子平時還練武呢？」雲雀指著小院一隅的木人樁子問。

  「公子自小就喜歡這些，前兩年還想請個武師回來，可老爺……」大吉無奈的搖搖頭，「老爺還指望著府上能出個有學問的呢，雀兒姑娘，這就是書房了。」

  雲雀點了下頭，自覺的頓住腳步。

  大吉上前輕輕叩了兩下門，輕聲道，「公子，公子，雀兒姑娘來了。」

  要說錢小胖，也算是大戶子弟中的異類了，難得他爹給他攢了萬貫家財，他卻不顯擺也不紈絝，覺得讀書無趣，卻依舊讀的認真勤懇。

  倒不是被他爹管束的逆來順受，事實上錢老爺除了愛念叨也沒太費心思約束過他，只是他生來就是個自覺性子，本能的認為自己肩負著『給他爹長臉』的艱巨使命。

  在這樣的『使命感』下，讀書無趣歸無趣，但也能讀的進去，錢小胖算不得天資聰穎，可就和他那敦實的體型一樣，勝在個『穩』，穩紮穩打的開蒙，又穩紮穩打的跟著先生讀了幾年，然後四平八穩的過了童生試，一隻腳邁進了『文人』的門檻兒里。

  十三歲考上童生，這在他們『沒讀書那根筋』的老錢家近四代里是頭一個，這下讓都快沒指望的前老爺又重振希望，一高興連擺三天大席慶祝，錢小胖看著來來往往道喜的人，越發覺得肩上沉甸甸的。

  不過這話他誰都沒說過，就連跟他最親的錢珠玉都不知道，自家一臉喜慶的弟弟肚子裡也藏著心思，還是個不小的心思。

  此時，錢小胖正在沉心靜氣的看書，他沿襲了老學究溫先生的習慣，書上密密麻麻的標滿了筆記註解，以及心得感悟。

  書看的正聚精會神，忽然聽大吉在外面敲門，「公子，公子，雀兒姑娘來了。」

  錢小胖準備去捉筆的手頓了下，腦袋還沒反應過來，便已經起身朝門外快步走過去，「吱呀——」書房門從里推開。

  雲雀瞧見一張面若銀盆的富貴大臉，眼睛彎彎，嘴角也彎彎，喜慶的跟要給人拜年的似的，喜悅道，「雀兒，你咋來了？」

  「是不是擾你讀書了，我應該提前說一聲的。」雲雀看見他那喜氣洋洋的模樣兒，也跟著情不自禁的想笑，心情都莫名輕快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