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裝大尾巴狼

  來人正是錢縣丞家長子，錢金山。

  錢家生意雖大，但除了錢小胖，都不是啥讀書的料，頂多也就斗大的字認識半籮筐，能看的懂帳本，會扒拉算盤珠子。

  但許是受多了錢老爺這官迷的薰陶影響，錢家幾個兒子都喜歡裝個斯文，里子不行，面子活兒倒還過的去，往那一站，乍看也是個飽讀詩書的公子哥兒。

  加上出門兒前，那走過南闖過北，灶君廟裡偷過嘴的錢夫人特意囑咐了，要有大戶風範，以禮待人，錢金山這大尾巴狼裝的更是神形兼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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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見是個書生打扮的人迎出來，忙還禮道，「哪裡哪裡，未先下拜帖便冒昧叨擾，還請見諒。」

  禮數周全，必是貴人，雲立忠心底大喜，稍稍一抖袖子抬手，嘴角快扯到了耳根，「快請快請，屋裡坐。」轉頭又吩咐趙氏，「泡壺好茶來。」

  錢金山面上掛笑，心想怪不得那丫頭機靈大方，小小年紀說起話來不卑不亢有條有理，家裡頭有個讀書人到底是不一樣。

  雲立忠則短短几句話的瞬間心思就拐了十八個彎兒，雖猜不出眼前的人是何來路，但貴客上門必有喜事，十之八九是要時來運轉了。

  兩個半瓶子水對上，一個比一個端的像模像樣，虛頭巴腦的互相恭維了幾句，錢金山便被請進正堂，坐在了那張有些年頭的八仙椅上。

  這時，外面那馬車帘子又一挑，裡面下來個和錢金山年齡差不多的女子，身材略顯豐腴，衣裙穿的並不繁瑣華麗，那套金鑲紅瑪瑙的頭面卻是富貴逼人。

  那女子揮手讓小廝從車裡把禮物搬出——一共六樣，兩匹顏色鮮亮的上好絲綢，兩個食盒，還有兩隻小巧的雕花檀木盒子。

  錢珠玉跟著進了雲家小院兒，四下打量一眼，腳步不停，也入了正堂，朝雲立忠和老爺子淺淺一施禮便輕攏衣袖，挨著錢金山坐下。

  「哦，容我介紹，這是家妹，聽說我來貴舍拜訪，非要跟著一起。」錢金山客氣的笑道。

  古代女子，特別是大家閨秀一般在外人面前不喚芳名，錢珠玉在家雖跟她那年輕時行走江湖的娘一個性子，但出了門好歹要裝一裝，於是便沒說話，只不露齒的抿嘴一笑。

  趕車的小廝抱了滿懷摞幾層的禮，規規矩矩的站在她身後。

  ……

  「娘，老大讓泡壺好茶招待貴客，咱家……」趙氏頗為難，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雲立忠上嘴皮兒碰下嘴皮兒倒是輕巧，她上哪弄『好茶』去？

  「紅漆糞缸板，臭講究，咱家啥境地你不知道？飯都要吃不起了，哪來的閒錢買茶！」朱氏臉一拉，「沒有，伺候不起大爺！」

  這回真不是摳，是確實沒有，鄉下人家誰錢多燒的慌，沒事兒買些那不頂吃不頂穿的東西，還不如泡把竹葉子清涼解渴。

  趙氏沒法，幽幽嘆了口氣，心道自己這個秀才娘子當的真是窩囊寒磣，也就在一群鄉野村婦里還能瞧，再看看人家——

  她不自覺的望了眼正堂的錢珠玉，頓時覺得憋屈的不是滋味兒，仿佛一下矮了好幾寸似的，讓人壓的直不腰也抬不起頭來。

  「這人是啥來頭？多大的官？跟老大是啥關係？」雲秀兒站在窗後面，借著窗欞猶抱琵琶半遮面，一見錢金山眼都直了，又見隨後而來的錢珠玉，那神色一息見變了幾變。

  錢金山樣貌平平，扔人堆兒里挑不出來的那種長相，可占了個高條順的便宜，加上錦衣華車貴公子身份的加持和裝大尾巴狼的勁兒，竟也憑空生出幾分風流倜儻之姿。

  「我也說不好，老大沒提過，應該是他那在城裡結交的朋友或者同窗吧。」趙氏猜道。

  「看不出他還真有些門路。」雲秀兒的臉上不見喜色，反而帶些不悅的狠盯了錢珠玉一眼，下巴抬了抬，問道，「她呢？」

  趙氏垂下頭，搖了搖。

  「一問三不知，咋給人當媳婦兒的。」雲秀兒遷怒的瞪了她一眼，「上不了台面的，在屋裡呆著別瞎添亂，我去端茶。」

  說完，抬手把額前和兩鬢的頭髮輕輕一捋，便昂首挺胸支著脖子，翹起蘭花指一牽裙角，跟大鵝似的抬腳出了上房門兒。

  趙氏正不想去丟人現眼呢，雲秀兒搶著拋頭露面她求之不得，索性一聲沒吭，搬了凳子往窗邊一坐，遠遠當個看客。

  「這死丫頭。」朱氏眼皮一撩，對自個兒最疼的親閨女那嘴毒勁兒也不減半分，罵道，「眼窩子淺的，上杆子去給人當小！」

  老太太一把年紀了，身子骨兒卻硬朗的很，耳聰目明，方才錢金山一進院兒，她打眼兒一掃就看清了，這人至少二十出頭，擱大戶人家，早娶親生子了。

  趙氏沒接話，陰著目光朝扭腰弄姿的雲秀兒斜了眼，心裡罵道，「小賤蹄子，青天白日沒風都能起浪，她不做小誰做小？」

  雲秀兒對自個的相貌相當自信，這種自信並不是盲目的，別的不說，就十里八鄉正當芳齡的大姑娘，挑不出幾個她這般俊俏的，加之好吃懶作，養在家中十指不沾陽春水，那張臉蛋兒白淨細嫩的能掐出水來，反正，比正堂里那位珠光寶氣的『正室』好看，也比她年輕。

  雲秀兒挑了幾隻沒有豁口的茶碗，捏上一小撮兒嫩竹葉，又把肩膀打開了半寸，微微揚起下巴，然後使勁兒咬了兩下嘴唇，頓時唇色泛起嫣紅，襯的容貌又嬌艷了三分。

  她端著茶水，走一步恨不得扭十八妖嬈的彎兒，活脫脫把自個兒扭成了隨風飄蕩的楊柳枝，剛出廚房門兒，就見陳氏在屋檐下，一點兒也不避諱的伸著脖子往正堂瞅。

  雲秀兒皺眉嫌棄的斜了她一眼，覺得她那邋裡邋遢的一身肥肉，出來晃悠簡直就是丟老雲家的臉，當真是沒半點兒自知之明。

  「瞅啥瞅，滾回屋裡去。」雲秀兒厭惡的小聲道。

  陳氏也不當她在罵人，咧嘴嘿嘿一笑，「這就是老大在城裡巴結上的有錢人吧？嘖嘖，還帶著大禮咧，怕是要接咱一塊兒享福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