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貴客迎門

  這節骨眼兒上，老爺子不願多生事端，只想息事寧人，可雲秀兒平日刁橫慣了，死活咽不下這口氣，抓心撓肝的坐立不安。

  這股子難受勁兒在她心裡輾轉了兩天，非但沒消，還愈演愈烈，就像胸口有把火在燒，燒的她瞧見雲雀那賤丫頭就眼直發紅。

  就在雲秀兒算計著怎麼使壞時，白溪村又出了了不得的大事兒。

  這天，時未至中午，便見有一架馬車進入白溪村，這馬車車窗邊雕刻著精美的祥雲牡丹花紋，頂蓋四角各墜個小小的元寶墜兒，顯得精巧又華麗。

  趕車的是個年輕人，雖是下人打扮，但一看那一絲不苟的束髮和利落合體的短打衣裳也是個有錢人家的下人，只見他手一拉韁繩，輕輕的「吁——」了聲，那匹高頭大馬的步子便緩慢下來。

  正巧，這天王里正閒來無事，坐在村口樹下的大磨盤上跟一幫子閒暇下來的漢子和屁大孩子天南地北的胡侃海吹，方才講完他家祖上某位的經天緯地之才，歇下來喝了口水，又有人起鬨讓他再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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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里正眯縫著眼，捻了捻那撮兒稀稀拉拉的鬍鬚，醞釀著再吹個大的，便聽馬蹄點地的「噠噠」聲和車轍聲從身後緩至。

  那趕車的小廝頗有禮數，斜身一躍而下，彎腰拱手的沖他打了個揖，笑臉兒迎人道，「阿翁，小輩朝您老打聽個事兒，咱這村里可有雲姓人家？」

  「小哥兒是……」王里正端的是氣定神閒，掃了那馬車一眼。

  小廝忙笑道，「城裡來的，拜會友人，勞煩阿翁給指個路。」

  一聽是拜友，又見來人彬彬有禮，老里正這才將盤著的兩條腿放下，點點頭道，「村中就一戶雲姓，想必便是小哥要拜會的，栓柱，給貴客領個路。」

  王里正喚完，從一群屁大小孩兒中站出個六七歲的男娃兒，見生人也不說話，咧嘴一笑豁了兩顆牙，一溜小跑朝雲家去。

  小廝又作揖道了聲謝，便麻利的翻身上車，御著馬慢步跟上。

  那群本來在搖頭晃腦聽老里正侃大山也聽不出個所以然，只會跟著大人嘿嘿傻笑的孩童們立刻一哄而上，全跟著馬車領路去了。

  「嚯，真氣派，老雲家這是交上哪路的貴人了？」一個漢子望著遠去的馬車咂咂嘴。

  「城裡來的，瞧這排場，使的小廝都比咱齊整，怕不是個當官的？」

  「我方才從那窗里隱約瞅見一眼，裡頭是個白淨年輕人……」

  「聽說雲家那位秀才老爺在城裡結識了不少貴人同窗，這是真要飛黃騰達了？」

  大人們比較含蓄，沒像那群屁大孩子一窩蜂的跟著跑，見馬車走遠了些，這才三三兩兩的起身，議論著也想瞧個熱鬧。

  馬車在村中窄道兒上走的很穩，車蓋四角的元寶墜子晃晃悠悠，直到一群領路的孩童齊齊在雲家院門口站定，小廝一拉馬韁，「吁——」

  「小順，先去知會聲。」馬車裡，一隻瘦長的手微微掀開門帘一角道。

  到底是規矩講究多的大戶人家，明明見院門大敞著，也沒冒冒失失進入，只偏頭透過懸著珠簾的窗子，朝院裡看過去。

  小廝應了聲，輕巧跳下車，把趕馬的軟皮鞭子往車架上一別，先從懷裡摸出把銅板，打發給了那群領路的孩童，才上前兩步，站在門檻外，道，「家中可有人在……」

  話剛說半句，還沒自報家門，只見剛拿過打賞的那群小童一溜串兒的魚貫而入，嘴裡嚷嚷著，「秀才老爺、秀才老爺，你家來客啦——」

  這會兒還沒到中午，雲立忠正坐在書桌前，一手撐著頭，一手端著書，像模像樣的神遊，忽被這脆生生的幾嗓子一咋呼，險些栽倒。

  春困秋乏夏打盹兒，秀才老爺認真的貫徹一年四季的規律，此時正值夏秋交替之際，更是困頓乏力的手腳虛軟，眼皮子像糊了漿糊。

  這一激，著實嚇了一跳，剛要惱是哪家小崽子擾人清淨，就見趙氏推門快步而入，臉上帶著不知是慌張還是歡喜的表情。

  「越來越沒個樣了……」雲立忠憑空生出一陣煩躁。

  「快。」趙氏沒工夫瞧他臉色察言觀色，伸手把他從椅子上往外拉，「城裡來貴人了，找你的！」

  雲立忠：……

  自從把老爺子那最後一點兒家底掏空後，雲立忠便越來越懶得與趙氏說許多——沒啥可鑽營算計的了，自然也無話可說，除了必要的，譬如一日三餐吃喝拉撒。

  趙氏以為他在縣城裡結交了啥有頭有臉的人物，事實上雲立忠也確實認識些酒肉朋友，比他更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的紈絝同窗，咋一聞言，還以為是那打點出去的一百兩有眉目了，霎時大喜，也不及再多想，慌忙起身便往外迎，走出兩步，才記起要端秀才老爺的范兒，又一伸手沖趙氏道，「摺扇!」

  雲立忠書讀的雖稀鬆二五眼，可好歹當了二十年的秀才，長衫一穿，摺扇一抖，再配上他那張沒被風吹日曬過的白淨臉，書生氣倒是十足，

  他剛一手執扇，一手提著長衫衣角出跨出東廂的門兒，便見老爺子已先一步迎出，那馬車上下來個頭束玉冠，衣著頗為講究的年輕人。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身條兒細長，一身暗紅色繡金絲文的錦緞衫略顯浮誇，行為舉止卻有禮的很，正滿臉帶笑的朝老爺子躬身拱手。

  雲老爺子還沒弄清這富貴公子哥兒是啥來路，將將站定便當即一愣，回神又忙伸手虛扶了一下，問道，「這位是……」

  「我家公子姓錢，請問可是雲家阿翁？」那趕車的小廝作揖問道。

  「是、是。」老爺子忙點頭，方才聽那群孩童一個個喊著來人是找秀才老爺的，便不敢耽擱，側身把人往院裡讓，「二位，裡面請。」

  雲立忠一瞧，這人既不是他同窗，也不是到處攀關係打點認識的那些紈絝公子，不認識啊！可轉眼已提步到了門口，也不及多思，摺扇往胸前一攏，笑道，「不知貴客迎門，有失遠迎，有失遠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