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操碎了心
2024-06-16 21:11:13
作者: 延峻
因為這個愧疚,師兄一輩子都沒有談情說愛、娶妻生子,在他的心裡,永遠只有他的師父。
他最後的心愿,就是想聽到師父的一聲原諒。
可是這個願望,註定無法實現。
其實,他一直都誤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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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通過他的回憶,看穿了張雲柔的想法。
面對徒弟的喜歡,張雲柔不是生氣,也不是厭惡,而是不知所措地躲了起來。
身為道門屈指可數的翹楚,她在錯愕之後進行分析,也知道徒弟跟她朝夕相處,長大後會喜歡她也很正常。
但她不可能接受自己親手帶大的徒弟,她將禮教看得比生命還要重要。
她知道自己的徒弟並非池中之物,但是需要坎坷來磨練心性,加上為了改變徒弟以她為擇偶標準的想法,所以採用了不見面的策略。
其實她一直都在暗中守護徒弟的成長,就像徒弟剛入門時那樣。
我對師兄說:「她從來沒有怪過你。」
這句話讓師兄近乎完全消散的精氣神再次聚攏,他眼中精芒一現,驚愕地看著我。
不用等他詢問,我就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到了。」
他展顏一笑。
那種惡霾退散、一切遺憾盡釋懷的微笑。
「那就好。」
一道白光破雲而下,籠罩在他的身上。
我呆呆地看著這道白色的光柱。
大道聚雲降雨、上清道光哀送,是修道者的無上哀榮。
這就表示……
師兄的血手猛然垂落,在我們的驚恐注視下,離開了這個他所大愛的世間。
我雙眼一閉。
心裡的酸楚無法抑制地噴涌而出,化成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回想起跟師兄相識的歲月。
他教我術法、教我身手、跟我討論人生、偷吃我的菜、跟徒弟坐地分贓、盡所能為我排憂解難。
老師兄,你跟我說過人都是要死的,生老病死是道的規律。只要是自然的,就不必為它悲傷。
不過在你死之前還要教我很多東西呢,誰讓我是你老來得的小師弟呢?
你怎麼……,說話不算數啊?
周旁的巫師們皆不作聲,以虎白為首,放下手中器械,以自己的方式表達對道門真人的尊敬。
二零二二年,名譽華夏陰陽的龍虎山天師府紅袍真人楊青松以年逾七十的高齡血戰後巫上百異瞳三天四夜,孤身斬敵八十八數,於十月初六力竭仙逝。
楊柳一頭埋到師兄的胸膛上,哭得撕心裂肺。
「師父……,師父……」
楊殊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木訥、失神地跪奔過來。
他想抓師兄的手,卻被一隻腳給踢翻了出去。
楊柳雙目猛睜,歇斯底里地對他咆哮:「為了一個妖女拋師棄祖、勾結邪祟,你不配做行走一脈的傳人!是你害死了師父!是你害死了師父!」
楊殊根本沒有聽到,自顧著念叨著就要重複剛才的動作,又一次被楊柳踢了出去。
楊柳咬牙切齒地瞪著他:「師父可以寬恕你,我卻不能!我一定會把這件事情告訴師兄,哪怕師兄聽從師父的安排,我也絕不會罷休!有朝一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把師兄的屍體抱起來朝山下走去。
楊殊想跟著,我警告他不要繼續跟著,不想死的話就趕緊找地方躲起來。
我們暫時找了一間閒置的小屋給師兄的屍體做了整理,凌晨一點多後,一大批天師府道士到了。
他們在得到楊柳的通知後,立刻馬不停蹄地拉了一口十分莊重的棺材過來,就地進行一場科儀法事將師兄放入棺材。
率隊來的幾個天師府長老詢問楊柳究竟是怎麼回事,楊柳一點也沒有隱瞞,交代得明明白白。
幾個長老直接炸了,罵了兩句娘後,立馬作出兩條指示。
一,命令幾個弟子就地成立一支小隊,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楊殊那個敗類押回天師府受刑。
二,先前後巫製造瘟疫,已經犯了眾怒。現在紅袍級別的天師命隕湘南,徹底觸及了道門的底線,絕不能忍。馬上把情況向天師掌教匯報,由掌教出面與道協溝通,整合法派勢力全面清剿後巫!
安排妥當後,他們要帶師兄回家了。
楊柳要我跟著去天師府,她知道我跟後巫之間的仇恨。
不了,我不想因為我而把天師府也卷進來,所以我連師兄的葬禮都不適合參加。
白清雲被後巫奉為先祖,但它是神祇,正兒八經的神祇,在它的眼裡,人跟螻蟻沒什麼區別。
因此它不會過多干預凡塵的事情,哪怕後巫遭遇滅頂之災它大概率也是無動於衷,就像黎青月跟三巫教的關係一樣。
可如果是我的話,情況又不一樣了。
天師府要對付後巫都異常艱難,何況是白清雲。
楊柳也沒有強求,沉默了許久,最後還是沒有把話說出口。
她應該是想讓我不要干預他們內部的事情,可我已經答應了師兄,就算她提了,我也沒有辦法答應她,反而還會讓我兩面為難。
她知道我能找到楊殊,所以讓我轉告楊殊,不要忘記她放出的話。
等到他們離開後,我折返回到三巫教的湘南分舵,虎白帶我到了一間比較偏僻的房間,退出去後順手帶上了門。
楊殊縮在牆角,依舊失神得像根木頭。
我坐下來,痛苦地掐了掐眉心,也沒有搭理他,而是拿出手機,翻到了謝主任的號碼。
對方接通得很快。
一番客套後,我說出了想介紹楊殊進西南二局的想法。
「楊殊?楊青松真人的座下大弟子?」謝主任非常震驚:「他真的願意加入我們?!」
「他做不了主。」我瞥了楊殊一眼,又說:「如果您有意願的話,能否給個地址,我帶他過去跟您面談?」
謝主任急忙說不用麻煩我們,他來找我們。
掛斷電話後,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過了一會兒,他問了一句:「為什麼要幫我?」
我冷冷地回答:「你以為我想嗎?還不是因為你的師父。」
師兄臨走之前,向我透露出想介紹楊殊進入西南二局的想法,但是因為楊柳在場,所以他沒有明說。
西南二局不在道門的主要輻射範圍里,還能賦予楊殊公家的身份,可以最大限度的保障安全。
道門的人再厲害,也不敢輕易對公家的人動手。
我跟西南二局的人比較熟絡,由我出面的話會比較穩妥。
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狗娃貓娃,都是自己的娃,師兄真是操碎了心。
偏偏楊殊這個不爭氣的叼毛不領情:「我不想去,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不想就行了嗎?」我盯著他的眼睛:「你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