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事發之處

  跟覃老師約定好時間，回家之後我收拾了一番，睡一覺，等待第二天出門。

  不知道為什麼，躺在床上的時候我總是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但是我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

  沒辦法，運用青松道長教的辦法強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到小堂屋裡給三清祖師燒了一炷香後出發去邕城。

  邕城位於桂中，自古以來就是南方的邊陲重鎮，也是八桂大地現今的中心地區，繁華程度遠非桂北可比。

  到了學校門口，覃老師出來迎我。

  幾年不見，他的變化不大，面對我的時候也沒有了當年那副硬板的表情。

  進入學校之後，又有兩個老師迎了上來。

  看到我這麼年輕，他們顯然有些懷疑我的能力，直到覃老師旁敲側擊地說出了我當年的事跡，他們才放下了疑心。

  在他們的敘述之下，我大概也知道了事情的經過，跟手機店員工的對話大體不差。

  

  那位女學生被同學在網上造謠污衊，因憤而跳樓自盡。

  覃老師拿出手機給我看了一些造謠的網絡消息。

  發帖人說某校某女生與校外的人有不正常關係，還把女生的照片和具體信息列了出來，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網上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立刻開啟了嘴炮模式，各種污言穢語和無端指責滿屏都是，我看到那些評論都覺得火冒三丈。

  網上還人肉出了那個女生的聯繫方式，或私信、或電話轟炸那個女生，什麼難聽說什麼。

  對於一個女生來說，貞潔是最重要的東西，尤其是一個花季少女，哪裡承受得了這種對待？

  這是妥妥的把她往死里逼。

  我問：「事先，家長和學校都沒有發現嗎？」

  他們訕訕地說事發突然，家長和學校還沒有來得及發現，悲劇就釀成了。

  不過他們已經處理了造謠的學生，公家也已經干預進來了。

  這麼鋪天蓋地的聲勢，是沒有發現，還是打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態度而不想處理？

  我也沒有多問，現在計較這個沒什麼意義了。

  說著說著，他們帶我走到了監控房，調出了當天夜晚的監控錄像。

  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穿著睡衣的女生披頭散髮地從宿舍出來，徑直走下了樓梯。

  她的目的很明確，徑直走向一棟教學樓，上到天台，沒有任何猶豫的一躍而下。

  錄像看起來很正常，卻讓人看得毛骨悚然，把幾位老師嚇得渾身發抖。

  首先是女生的動作，她剛出宿舍的時候，不是走路，而是在地上爬行。

  看過某午夜和某怨的人可以想像得出來，深夜十分，一個頭髮蓋住臉的女性在地上爬行的畫面有多刺激。

  她爬了幾米之後站了起來，走到樓梯口後開始下樓。

  她走的動作也不正常，緩慢且僵直，好像是處在夢遊之中。

  學校在晚上的時候不止大門關閉，連宿舍樓也會實行門禁，門口都有保安在值崗，防止有壞人進去和學生偷跑出來。

  可是當天晚上卻無人值守，那個女生直接推開門走了出去。

  更奇怪的是，學校晚上都會有夜班保安巡邏，可那個女生在學校里遊蕩的時候卻沒有一個人發現。

  尤其是那個女生一躍而下的畫面極具衝擊力，鮮活生命瞬間斷送的場景讓人感到非常不適。

  老師們解釋，事發之後，學校第一時間跟公家調查出了原因，也請師傅過來處理了，按理說事情也該徹底結束了。

  可萬萬沒想到，那師傅是個江湖騙子，事情根本沒有處理好，導致前幾天炸了雷。

  跟很多地方一樣，因為要迎接高考，所以高三的學生會提前一段時間回校複習。

  一天晚上，學生下晚自習，回到宿舍樓下時，有人看到有個女生在走廊上照著鏡子梳頭髮。

  本來大家都沒有當一回事，直到有學生認出了那就是之前跳樓的女生。

  幾個月前就已經下葬的人，怎麼會重新出現在學校里？

  用腦子想都知道，那能是人嗎？

  學生們立刻就炸開了鍋，家離得近的喊家長來接，家離得遠的就外出住旅店，不敢在學校里待了。

  因為目擊者太多，老師們的任何解釋都顯得那般無力，想壓也壓不住。

  無奈，學校又請了別的師傅過來處理，但過來的師傅表示太棘手，處理不了。

  所以我今天才會來到這裡。

  他們還給我看了當天晚上那層樓的監控視頻。

  走廊上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這也正常，監控和攝像機可以拍到肉眼看不見的東西，但不是什麼時候都能拍到。

  很多人都看見了，可監控里卻沒有，這種反差才更顯得滲人。

  學校現在已經儘量推遲了開學的時間，以免再出什麼事。

  覃老師問我：「千文，這件事你可以處理不？」

  「暫時還不能下決定。」我說：「麻煩先帶我去事發地點看一看。」

  人生自古誰無死，死亡也是有區別的。

  像壽終正寢、因病而亡都屬於正常死亡，三魂離開後進入正常的流程，不會有什麼後患。

  但猝死、意外身亡、自殺則不同，這一類屬於橫死，正常的陽壽未至，尤其是還沒有結婚的，入不了陰司，死後只能變成孤魂野鬼。

  其中以自殺為最惡。

  有人認為人生多難，於是一死了之。

  殊不知，自殺在自然秩序為重罪。

  拋父棄母，首犯不孝。拋妻棄子，所犯不忠，如果還有未完成的債務和承諾，還犯不義。

  不孝不忠不義之類，哪怕進了陰司，也會遭到更嚴酷的刑法。

  正因如此，這類亡魂才凶。

  其實，人生雖然多坎坷，但就像以前說的，適當把心態轉換一下就不會將自己逼入絕境，告訴世界我能行，沒有什麼坎邁不過去。

  要相信一切美好都會隨著黎明如約而至，在走極端的時候，想一想世間雖然不完美，卻還有一盞燈在為你點亮，有人在等著你回家。

  自殺的人都有怨氣，加上她受到了那麼大的委屈，我不敢保證我能化解她的怨氣。

  道士也是要講人情味的，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

  以目前已知的情況來看，如果化解不了，那我也只能離開，不可能強行超度她。

  而且我也有一些疑惑，得到實地看過才能確定。

  事發地點是一棟舊教學樓，位於學校里比較偏僻的地方，老師們說這裡目前多是放器材和圖書，雖然還在使用，但人氣很低。

  打遠一看，我就覺得這棟樓有點怪異。

  人的感官是很奇特的，有時候單憑肉眼和感覺就可以感覺得出什麼。

  當然了，也有可能是知道這裡死過人，所以有心理作用。

  這棟樓雖然沒有荒廢，但總讓我覺得有股子不對勁。

  樓看起來很正常，除了裝修比較老舊之外沒有別的出格之處。可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其他地方都處於明媚的陽光之下，而這裡卻被烏雲所籠罩，透著一股壓抑的邪性。

  走到樓下，老師們指著地上的一個位置，說那就是女生的墜亡地點。

  我蹲到那個地方，單手掐出一道指訣，用食指點了點地板。

  人死之時會殘留下一些痕跡，用術法可以探知到一些東西。

  時間相隔得太久，能探到的信息會很少。

  不過我隱隱還能感到一絲怨念。

  過去了這麼久，還能感到這些。

  足以看出她的怨念有多大。

  我抬頭朝樓頂看了一眼，打算上去看看。

  這棟樓平時是關起來的，老師們打開鐵門帶著我上樓。

  走進樓道的時候，我發現這棟樓居然還有地下室。

  上到三樓，我突然停了下來。

  覃老師奇怪地問我怎麼了，我沒有說話，而是死死地盯著走廊盡頭的一間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