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墳前對話
2024-06-16 21:06:04
作者： 延峻
上車之後，我醞釀了許久，想了一些比較委婉的說辭，跟她簡要說了一下黃毅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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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毅的父親也是一位警員，很多年前在一次執行任務時不幸殉職，黃毅和弟弟是被母親拉扯長大的。
他從小就因父親而感光榮，所以在長大之後考入了警校，想著有朝一日可以繼承父親的警號。
臨近畢業的時候，他突然遇到上邊來找人執行特殊任務，因為他的成績突出和擅長偽裝而被人家選中了。
他也知道執行那種任務的危險，剛開始的時候也進行過一番思想鬥爭，不過最後還是答應了。
他跟我說，每個人都害怕被誤解，怕失去，怕死亡。但有些事情總歸要有人去做，一個人行走在黑暗裡，總好過所有人都走在黑暗裡。
他父親能做得到，他也可以。
接受任務之後，為了保護自己的親朋好友和心愛的人，他需要一個偽裝過的全新身份。
他開始進行一系列讓身旁眾人大跌眼鏡的操作，從一個非常優秀的學生變成社會上臭名昭著的痞子混混，完全摒棄過往的一切，得以成功打入敵人內部。
他辛辛苦苦地臥底幾年，被人唾棄說父親是警察，兒子卻做賊，母親也說他有辱門風而把他掃地出門。
臥底幾年，飽受著常人難以想像的身心煎熬，終於找到了有利的證據，可以把所有不法分子一網打盡了。
實施抓捕的那一晚，犯罪頭目挾持了一個孩子做人質，他奮不顧身地衝上去救人，孩子是救下來了，可他卻因腹中數刀而不幸殉職。
一直到隊裡的人去他家去報喪，他的家人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他還說，除了母親以外，他最對不起的人是您。」我目視著前方：「他心裡一直都只有您一個人，他想娶您，他想找您把一切都解釋清楚。」
他死後沒有看見黃老師，更別談糾纏什麼的。只是因為他的執念太深，所以影響到了那個玻璃球，進而影響到了黃老師。
有些東西，似乎真的有跨越一切的力量，無法阻擋。
聽完我的敘述後，黃老師已經泣不成聲了。
她在得知黃毅的真實身份後並沒有顯露出什麼驚愕的表情，想必她一直都很信任黃毅吧。
她相信黃毅不是那種人，相信黃毅是有苦衷的，所以她心裡才會一直保留著那個人的位置。
黃毅在等向她說清一切的機會，她又何嘗不是在等呢？
聽說女孩的第六感都很準，有些女孩是戀愛腦，黃老師也一樣。
但她比很多人都幸運，因為她並沒有看錯人。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我們沒有去找公家，而是直接去了市裡的陵園。
天捲雲舒，風過山林，我們站在一塊放滿花籃的無字碑墳前。
到達這裡之後，黃老師就再也繃不住了，衝上去緊緊地抱著墓碑嚎啕大哭。
我則是一直看著她旁邊的那道虛影。
那是一個青年，穿著一身挺拔的警服，五官俊朗、眉帶英氣，既讓人感覺不怒自威，也讓人感到平易近人。
確實是跟黃老師郎才女貌，如果沒有這場意外的話。
在我看到他的時候，他也看到了我。
剛死去沒多久的人，在一個月內還是可以直接看到活人的。
「謝謝。」他說：「謝謝你可以讓我再見她一面。」
我沒有回答，而是深深地對他鞠了一躬。
在我們上學上班、在為了生活里的雞零狗碎各種折騰時，有人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里過著命在弦上的日子。
正是因為世間有無數個形形色色個他，我們這些老百姓才可以這麼悠然自得。
突然想起了一句老話。
哪有什麼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罷了。
那個人或許就在你的身邊。
小蘭曾經說過我是一個英雄，但我自己很清楚。
我做什麼事情都會打自己的小算盤，脾氣上來會爭凶鬥狠，更做不到能夠不顧一切地去救一個陌生的人，算哪門子的英雄呢？
面前的這位才是真正的英雄。
一般道士是不會拜鬼魂的，對本身和對鬼魂都不好。
他不一樣，他擔得起我這一拜。
它對我笑了笑以做還禮，而後蹲在黃老師的旁邊，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好像怎麼也看不夠一樣。
黃老師哭起來就沒有停的意思，他有些嫌棄地癟癟嘴，還伸手去捏黃老師的臉：「都哭成大花貓了 有什麼好哭的捏？你這還當老師呢，祖國的花朵們都被你教成愛哭鬼咯。」
他摸不著，黃老師也聽不到。
黃老師對著空空如也的墓碑哭問：「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你什麼都不告訴我？！」
他回答：「你怎麼想的啊？這種事情當然不可以告訴你啦。」
黃老師帶著氣質問：「你為什麼那麼傻？為什麼非要上去救人？！」
他回答：「我跟那個孩子說我一定可以救他的，他把生命託付給了我，是對我的信任。我既然給了他承諾，又怎麼可以食言呢？」
黃老師又問：「如果再有一次，你還會不會選擇接受這個連墓碑都不能立的任務？」
「我知道你想聽到什麼回答，但是對不起。」他微笑著：「如果再來一次的話我依然會這麼選擇，無所謂名利，只是因為這是我的職責。」
一人一魂，彼此聽不見對方說話，卻互相有默契地完成了一場對話。
我默默地看著他們。
或許，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吧。
最後，他抬手去摸黃老師的頭，眼中飽含柔情：「丫頭，我真的好想和你攜手一生，可是我不能了。會有人代替我的位置疼愛你的，我會一直祝福你，再也，別遇到像我這樣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