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殺人何須守常規

  狄青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口氣聽上也有些玩世不恭，卻在說出口的瞬間，使得整個酒肆的氣氛剎那間降到冰點。

  所有人看向狄青的眼神愈發怪異，宛若一驚世怪物立在他們的面前一般。

  空氣凝重，一種淡淡的窒息感在酒肆內所有人身邊圍繞，眾人悄然離桌向四周退去，讓出了酒肆中間的空間。

  霸刀門的兩人手中拎著刀，眼裡泛著淡淡的恐懼之色，甚是警惕地向李無雙身邊靠了過去。

  狄青身邊不遠處，剛剛被狄青用酒罈砸暈那人的五名同伴，眼睛同時看了眼昏暈地上的同伴，眼中的恐懼之色更甚，眼神彼此交換，猶豫著卻沒有退後，反而將手中長刀微微上抬，寒芒閃動的刀尖指向了狄青。

  「你究竟是誰？」李無雙眸中透出冷光，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手中長刀微微翻轉，冷聲問道。

  

  「我是誰不重要，現在重要的是你殺了這位姑娘的兄弟，她現在要求你自抹脖子替她兄弟償命，你用何種方式自抹脖子才是最重要的。」狄青滿是酒意的臉上那靦腆的笑容更甚了幾分，將手中剩下不到半罈子的「杏花醉」放在了身旁的檀木桌子上，淡然開口。

  「敢這麼跟你家李爺說話，看來你這廝急著找死！」李無雙眸中的殺氣愈加冰寒。

  「李爺？這兩字你也配？我想『李鬼』這兩字馬上會更適合你！」狄青眉頭微揚，搓著手上的酒漬，向前走了兩步。

  狄青越是這般說話表情隨意，李無雙越覺得狄青可能有些來頭，他心裡竟然在這一瞬間猶豫了起來，但他眸中的殺氣卻沒有絲毫減弱。

  「他是大宋新兵王，難道他是……」讓出地方後，站在四周看熱鬧的一眾人江湖人中有一位年輕人想起狄青大宋兵王的身份，心裡驀然一驚，似乎聯想到了什麼。

  「吉兒，禍出口出，要學會讓有些秘密爛在自己肚子裡！」年輕人的身邊有一白須老者，在那年輕人驚訝開口的瞬間，微微側頭，眸中透著嚴厲瞪了那年輕人一眼。

  看得出來，那名白須老者早就猜到了狄青「涅面天使」的身份。

  「你這廝酒量不小，沒想到膽子更大，你可知你家李爺我是誰？」李無雙手中握著是金刀，寒芒變金芒越來越甚，上前一步雙眸似鷹般盯著狄青，冷聲道：「敢殺我霸刀門的人，你這廝今日死定了。」

  「堂堂滄州霸刀門的門主廢話還真多，是不是要我提醒你第三遍這位姑娘讓你自抹脖子之事啊？」狄青見他殺了霸刀門精瘦如猴之人，李無雙只是對他起了殺念，卻在這裡羅里吧嗦盡說些無趣的廢話，泛著酒意的臉上流露出了不耐煩，乾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一張椅子上，手臂支頭，眼帘微垂，顯出了睏倦之色。

  狄青在這殺氣瀰漫的酒肆里這般旁若無人地做派，使得四周一眾江湖人瞬間傳出的唏噓。

  「滄州霸刀門門主李無雙，八年前以一口金刀在三天內連挑滄州八大門的老門主，出手最多一次也只使了五招半便擊傷對手，從此便有了『滄州第一霸刀』之名，而後慕名者眾，於八年前創立霸刀門，稱霸整個滄州。」白野墨卻在這時向前走了兩步，臉上含笑，朝四周眾人朗聲開口。

  白野墨突然開口，瞬間吸引了酒肆內所有人的注意力，皆都眼裡泛著震驚，只因白野墨所說的這些話過於詳細。

  江湖中傳說的是滄州八大門的門主沒人能在李無雙手底走過十招，可年齡看上去才剛及弱冠的白野墨卻已然精確到了「五招半」這般詳細，豈能不令眾人震驚？

  李無雙臉上表情一僵，眼神頗為詫異地打量起了白野墨。現在在他看來，不但狄青有些令他琢磨不透，白野墨同樣令他有些琢磨不透。

  「李無雙，八年前突然驚現滄州江湖，眾人只知其刀法霸道詭異，卻無人知其真正來歷。」白野墨臉上的笑容更甚了幾分，道：「其實，他本名李單，來自北地幽州，乃武林盟北方分盟『藍水令』執令門派冰刀門二門主的三大關門弟子之一，奉師命進入中原，目的是收籠大宋河北東、西兩路的武林中人，策應冰刀門重新入主中原。」

  「你……」李無雙臉上表情完全僵化，眼神愕然無比地看著白野墨，冷聲問道：「你是誰？」

  酒肆內的江湖中人原本對李無雙心存敬意，卻在聽聞到白野墨這番話後神情瞬間大變，眼露震驚地看著表情僵化的李無雙，倒吸涼氣入體的同時，唏噓低語議論聲瞬間連綿。

  「什麼？李門主是契丹韃子？」

  「李單？冰刀門二門主的三大關門弟子？不可能？這些年從來就沒聽聞過這麼荒唐之事！」

  「『藍水令』想重入主中原武林？那此次邀請咱們北地所有人前來這蒼岩山想做什麼？」

  「……」

  人的想像力絕不可小覷，尤其是人在得知某種信息之後在自己心裡所生出的聯想力，絕對可將一個孤立的點與他內心所知曉的所有信息瞬間聯繫起來，形成一個龐大的內心網狀互聯世界，而且，還能找到各式各樣說服自己的理由去支撐自己的這種猜測。

  一旦一個點被引出，這個點背後的面也會因為人心存在的好奇和自我防護而去下意識地深探，直到真相浮出水面。

  「呵呵，我是誰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先自抹脖子後再自個去問閻王爺答案。」白野墨也學起了狄青那種玩世不恭的口氣，笑著開口。

  「你……你們和這廝是一夥的，都是齊風寨的人？」李無雙目光在狄青和白野墨等人身上流轉，眉宇微皺似乎猜出了狄青的身份。

  「呵呵……」白野墨臉上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即沒承認也沒有否認。

  「唉！」原本用手支頭貌似犯困的狄青突然長嘆一聲，臉上雖有酒意，眼裡卻沒有了絲毫醉意，站起身後沖白野墨苦笑搖頭，笑罵道：「酸秀才，你這人真無趣得緊，現在變得一點都不好玩了，本想再逗這蠢豬一會的，你卻……沒勁！真沒勁！」

  「這能怪我嗎？」白野墨兩眸一瞪狄青，無奈嘆道：「昔日武林盟北方分盟的霸主人才輩出，這一代人卻是如此不濟，看來整個江湖又要變天了！」

  「破秀才，敢在此出言不遜辱我師門，找死！」李無雙臉現怒容，驟然怒吼出聲，手腕翻轉，手中長刀金芒頓甚，身形暴起，越過了他前方的檀木桌子，凌空朝白野墨疾撲而去。

  李無雙手中那口金刀在酒肆里的火光中閃現出了刺目的金芒，快若閃電的速度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金影，勢若奔雷的速度朝白野墨當頭疾斬而下。

  「砰！」

  白野墨見李無雙揮刀朝他凌空疾斬而來，雙眸微凝，驀然一腳踢在了他前方的一張檀木桌子上，一聲沉悶之音傳出，檀木桌子瞬間被他踢得向上翻飛而起，朝空中的李無雙疾撞了過去。

  「冰刀門的人，都得死！」

  就在那張檀木桌子向上翻飛而起的瞬間，酒肆門口趙月等人身後突然傳出了一聲滿含仇恨的聲音，驚得酒肆內所有的江湖人齊齊一愣。

  「唰！唰！」

  聲音傳入酒肆的瞬間，驀然有兩道寒芒閃動的旋轉光影從趙月等人身後的酒肆門外疾飛入了酒肆內，快若流星，朝霸刀門的另外兩人疾襲而去。

  驟然生出的變數，酒肆內的其他人臉色再次齊變。

  「砰！」

  凌空朝白野墨疾撲而去的李無雙手中金刀瞬間斬劈在了向他疾撞而來的檀木桌子上，堅硬檀木桌子剎那間被劈得四分五裂，碎木向四方疾飛。

  「鏗！」

  就是這一瞬間，一聲低沉的槍吟聲驟然響起，傳向了酒肆內的四方，飄入眾人耳中時，剎那間使得眾人臉色再次變化，愕然無比。

  正當眾人驚愕之際，兩隻碟碗奇快無比地從狄青手中疾飛而出，瞬間撞在了霸刀門那兩名想用手中長刀格擋朝他倆疾襲而來的兩道旋轉光影之人的握刀手腕上，使得那兩人手中長刀瞬間跌落，失去了格擋光影的兵刃。

  「砰……噗！」「唰！唰！」

  一桿銀芒閃動的長槍快若閃電的速度穿過了空中正朝四方疾飛而去的檀木桌子碎裂的碎木，「嗤」的一聲刺入了正從空中落下的李無雙胸膛，槍尖帶著殷紅刺目的鮮血透出了李無雙的後背。

  而那兩道空中旋動的寒芒光影在沒有任何阻擋之下，也快若閃電般的速度從那兩名霸刀門之人的喉嚨旋飛而過，帶飛出幾滴殷紅刺目的鮮血，在酒肆空中旋轉著，繞飛回了酒肆門外。

  這一切都發現在電光石火間，長槍是趙月手中的「銀龍追風槍」，旋轉的光影是剛與么妹出現不久的李義隨身兵刃「匿蹤迴風刀」。

  「銀龍追風槍」與「匿蹤迴風刀」幾乎是同一時間出手，也幾乎是同一時間襲殺了它們各自的目標。

  驚艷的血霧同時噴灑向了酒肆空中，淡淡的血腥味開始在灑肆里瀰漫。

  「嘶……」

  唏噓聲瞬間淹沒了整個酒肆，酒肆內的所有江湖人眼中恐懼之色更甚。

  距離狄青不遠的那五名本想乘機為同伴報仇之人，看見這一幕後額頭上同時滲出了冷汗，手中原本指向狄青的長刀也顫動起來，面色如土，眼神無比恐懼地向後退了去。

  「師傅，他們這根本沒按江湖規則出手！」那名年輕人眼神恐懼，卻又疑惑不解地問那名白須老者。

  「殺這等草菅人命不守江湖規則之人，何須遵守江湖規則！」狄青聽力異常，聽聞到這名年輕人這話後，側過頭朝那名年輕人露出了靦腆的笑容，淡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