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臊肉角子觸內心

  又是一連數天，狄青總會時不時地聽到那怪人發出的喃喃之音，可他卻又完全聽不懂對方在喃喃些什麼。

  「咣當！」

  牢門被人打開，小力手中提著一個食盒跟在鬼六後頭來到了狄青的牢房裡。

  狄青緩緩地睜開了雙眼，眼神古井無波地看著朝他滿臉冷笑的鬼六，心裡猜測著對方想做什麼。

  「都快死的人，沒想到你這小子還挺有福氣，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人如此關心你，還親手給你包了『角子』托請送進來，這麼漂亮的小娘子怎麼會眼瞎看上你呢？若非定王府來人說了一籮筐的好話，你家鬼爺我才懶得你這種破事呢！」鬼六眼神透著鄙夷，出言譏諷時便示意小力將手中食盒給狄青。

  小力不知是剛入皇城司的新人還是因為其他原因，向狄青走去時顯得有些緊張，很謹慎地將手中食盒放在了狄青的三尺開外，臉上露出了頗為勉強的笑容，朝狄青微微點點頭，低聲說道：「還熱乎著，趁熱吃吧！」

  狄青心裡略感有些奇怪，目光在小力臉上打量了一番，卻見對方顯得愈發緊張便收回了目光。

  按理說對方是皇城司的快行，應該在他這樣的囚犯面前很囂張跋扈才對，可小力剛才的表現卻完全不合常理。

  莫非這食盒裡的「角子」存在貓膩？

  鬼六將「角子」送進來的過程完全有機會在途中做手腳，可是，這小半年都過去了，皇城司現在才動手殺他也有些不合常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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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青剛掀起食盒蓋，一股「角子」的清香便撲鼻而來，那肚大皮薄的「角子」竟然還向外冒著熱氣，瞬間讓這地牢的那股酸腐味散去了好些。

  這些「角子」尾端都擰著一朵花形，模樣甚是漂亮，正是狄青在無影崖時傳授趙月的獨特外形，可以看出趙月包這些「角子」時用盡了全部的心思。

  是月兒親手給我包的角子！

  狄青看著食盒裡那些仍在冒著熱氣的「角子」，心裡發酸，眼裡泛起了一層薄霧，想起了他和趙月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

  「嗯？角子？好香的角子！」

  從送入地牢後只是神經叨叨不停喃喃一些狄青根本聽不懂的夢囈魔言的怪人驟然兩眼冒起了精芒。

  「喲呵？今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鬼六進入皇城司快七年了，頭一回聽見他開口說人話，驚喜，太特麼驚喜了。」鬼六聞言，兩眼瞬間綻放出了無數奇芒，快步上前，一把搶過了狄青面前的食盒，對狄青喝罵道：「看來你小子還是沒有口福，現在這『角子』歸你家鬼爺我了。」

  狄青強壓下了揍鬼六的怒火，眼裡透出冰冷的殺氣，冷聲道：「你敢拿走，你將見不到明天早晨的太陽！」

  「喲呵？你小子以你是誰啊？這是嵇院，皇城司的嵇院？你以為你還能從這齣去？敢威脅你家鬼爺我，我看你他娘的是活得太舒坦了點，是不是想見識見識我們皇城司那五十六種大招啊？」鬼六頓下腳步，轉身滿臉冷笑地看著狄青，罵道：「若不是定王派人來有過特別關照，你小子早他娘的變成一堆黃土了，還敢在這裡沖你家鬼爺我發飈，想死麼？」

  「鬼爺是吧？我的話不想重複第二遍，你若敢拿走，你會馬上變成真的鬼爺！」狄青眼中的殺氣變得愈發冰寒。

  這是趙月親手給他包的「角子」，誰敢搶走，誰就得承受他內心的怒火，因為現在只有他才有資格享用這些角子。

  被送入「嵇院」時，他的內心曾經有過激烈的掙扎，他本想逃走的，但後來一想到這是劉娥下的懿旨，他若真逃走則會連累他的娘親等人，所以他就一直忍到現在。

  好在這小半年來，因為趙禎和趙元儼提前有過關照，他倒也沒有受過什麼大刑，反而讓他得一清靜之地練功，所以他也沒再計較這些，靜候自己光明正大瞳出去的那一天到來。

  他不找事不代表他怕事，他只是不想生出影響趙禎和趙元儼救他計劃的其他枝節，以免壞了明月郡主趙玥上次冒險進來的苦心。

  但此刻，鬼六若真敢搶走趙月專門為他包的角子，他能瞬間將鬼六撕了變成真的鬼。

  這就是他狄青內心的底線！有些事無關疼癢他可以不去計較，但有些事是他內心中絕地的禁區，誰也不許觸碰。

  「好啊？我倒還真想看看你是用什麼法子將你家鬼爺我變成鬼的？」鬼六滿臉的譏諷，一臉傲然地蔑視著盤膝坐在地上的狄青。

  「狄二郎，我們知道你是咱們大宋的兵王，武功也高，你沒必要為了這一碗『角子』跟鬼六師兄過不去，鬼六師兄拿他肯定有別的用處，再說，你真把我們給殺了就正好給了外面有些人想斬殺你的藉口，你可千萬別衝動！」小力急忙上前攔住了殺氣凌厲的狄青，臉上露著笑容，卻在說話時不停地朝狄青示眼色。

  狄青看見小力朝他擠眉弄眼的模樣，不禁眉宇微皺，心中愈發疑惑，卻又不明白小力這三番兩次朝他這麼做是為什麼。

  「小力，你讓開！」鬼六一把推開了擋在他前面的小力，沖狄青冷笑道：「狄二郎，別以為你救駕有功就殺不了你，用不了幾天，劉府一定會帶著娘娘下的懿旨前來讓你為劉七公子陪葬，呸，敢跟你家鬼爺我面前耍橫，你家鬼爺我倒想想看看你還能橫上幾天？」

  看見小七對他頗為奇怪的暗示，狄青強忍下了心中的怒火，緩緩地閉上雙眸，不再理會鬼六那張令他極為討厭的嘴臉，但被鬼六搶去的這碗「角子」他在內心已然記下了，或許，只要他出去後，鬼六很快就會變成真的鬼六了。

  鬼六滿臉勝利者的傲然提著食盒去了對面那名怪人的牢房前，小力卻在離去時對已經閉目養神的狄青很是無奈的搖了搖頭，轉身也出了牢房。

  「雲青子，沒想到皇城司五十六種大招都沒能讓你吐過半個字，就這麼一份『角子』卻讓你開了口，你家鬼爺我還真以為你雲青子不食人間煙火成神成仙毫無破綻了呢？說吧？那東西藏在那兒了？」鬼六在牢房外打開了食盒，故意將食盒中「角子」的香氣往牢房裡面輕拂，得意地笑道。

  「嗯……真香！」被鬼六喚作雲青子的怪人貪婪地猛吸了幾大口，臉上顯得甚是滿足，喃喃道：「還是羊肉韭菜餡的，好香的臊羊肉味……快二十年了，終於又聞到了這熟悉的味道！」

  雲青子那陶醉的喃喃聲在鬼六和小力聽來很正常，但飄入雙眸微合的狄青耳中時，卻使得狄青心裡猛然一驚，雙眸頓啟，眸中有精芒透出，有激動也有茫然不解，甚至有一層淡淡的薄霧在他眼眶裡打轉，渾身上下竟微微顫抖起來。

  這人究竟是誰？為什麼光憑「角子」的香氣就能猜出是羊肉韭菜餡的？這是他娘親最喜歡包的也是他父親最愛吃的「角子」，只有他狄家人才知道，就連趙月也是在無影崖的時候狄青親自教授的。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是真的！

  狄青眼裡有薄霧涌動，兩行複雜至極的淚水瞬間從他的眼角流了下來，帶著激動，帶著苦澀，帶著歡喜，帶著悲怒，帶著近二十年深深埋在他內心的無數疑問，滴進了他身下的地面上。

  啪嗒聲似乎根本不存在，唯有喜悲相交，唯有疑惑與茫然纏繞，更有凝如實質的殺氣在他身上緩緩散出，在「甲」字號的地牢中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