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百步穿楊逆敗局

  「撲哧哧……」

  又是四隻雀兒扑打著翅膀沖天而起，狄青對這種情況算是駕輕就熟了，在越過泥坑的瞬間，黑色鵰翎羽箭再次劃破了他前方的虛空。

  連著三聲雀兒的哀鳴在前方戛然而止，又是三隻雀兒在這一瞬間失去了鮮活的生命。

  狄青向前疾奔而出，速度極快地沖向了前方的旋轉機，而這個時候因為距離近了，他才發現旋轉機的四翼邊緣竟然都鑲嵌鋒利無比的刀刃。此刻，兩架旋轉機的八翼交叉旋轉著，他根本沒可能有機會穿過去，只能設法讓旋轉機先停下來，才可能在避免受傷的情況下跨越這道障礙。

  他右手手腕極速翻轉，身後箭袋裡最後的那一支黑色鵰翎羽箭被他扣起，瞄準了前方正在旋轉的旋轉機。

  然而，他卻在這一瞬間猶豫了，扭頭看向了「北」位戰道的耶律仁先！

  

  耶律仁先此時沒有了羽箭，手中僅剩餘一張一石五斗的強弓，正一臉懊惱地看著擋在他前方的旋轉機。

  耶律仁先知道……他若不能從前方這兩架旋轉機中間穿越到前面去，三強登頂戰的第一關弓箭爭鋒，他將會落敗成為第三名，只能搶到一分積分。

  驀然，耶律仁先的雙眼泛起了果決，身形驟然前沖，瞳孔里隱現出了血絲，怒吼著將手中的強弓向前方的旋轉機扔了過去，同時，他的身形再次疾沖向前，朝旋轉機沖了過去。

  耶律仁先哪怕拼到弓碎，他仍想試試有沒有穿越過去可能性，只要他能越過這道障礙，他就有可能與狄青和李元昊再爭高下。

  因為，狄青手中也只有一支羽箭了！李元昊手中也同樣只有一支羽箭了。

  在狄青猶豫的這一瞬間，「南」位戰道的李元昊眼裡卻是泛起了冷芒，赤色鵰翎羽箭搭在弓弦上，雙手引力，強弓彎曲時發出了「吱吱」聲音，瞄準了前方那兩架在快速旋動的旋轉機。

  「砰！咔嚓！」

  「北」位戰道此時傳來了旋轉機的長翼交叉時絞碎強弓的聲音，狄青循聲望去，看見耶律仁先正滿臉懊惱地止步在了旋轉機的障礙前，雙手已然是空無一物。

  狄青心裡雖然仍在猶豫，卻在看見耶律仁先止步的這一刻，臉上泛起了靦腆地笑容，而且笑容里透出了一股嘲諷的冷意。

  「嗖！」

  「南」位戰道上李元昊比狄青先射出了手中的最後這一箭，箭鏃破空之音傳入狄青的耳中，在狄青扭頭過去的一瞬間，狄青看見李元昊與前方旋轉機障礙之間有一道赤紅色的羽箭殘影疾飛而過。

  「砰」的一聲響起，在兩架旋轉機兩翼重合的瞬間，箭矢穿過了前面那片長翼末端的圓孔，箭鏃直接釘在了後方的木翼上。

  「咔噠！」

  兩架旋轉的旋木機驟然一頓，因圓孔內側沒有刀刃，那支羽箭的箭身竟然讓旋轉機的旋轉之勢頓了下來。

  然而，箭身的強度畢竟不夠，在木翼擠壓下，開始一點點地彎曲，那兩架旋轉機看上去隨時有折斷箭支重新旋轉起來的可能。

  在羽箭射出的一剎那，狄青同時看見李元昊的身形亦如離弦之箭般朝前疾沖了出去，而且腳下揚起了煙塵，百步的距離眨眼間便衝過，臨近旋轉機之時，從頓在空中交叉的長翼空隙間，身體貼著刀刃躥了過去，在落地後向前借勢一滾，整個人便越過了旋轉機障礙。

  「手下敗將！」

  狄青看見李元昊一臉的傲然，隔著旋轉機之間的障礙朝他遞了一個拇指朝下的手勢，而且那滿臉譏諷的表情中，說話的口型分明就是這四個字。

  「唉！狄二郎真是可惜了，他若不猶豫，他完全有機會搶在那西蠻子的前面越過這最後的一道障礙，現在……只能屈居第二名了。」

  「狄二郎武功雖不錯，可是在最後關頭還是經驗不足，沒有李元昊那麼果斷，看來，這次能奪下九國兵王桂冠的人最有可能就是那西蠻子！」

  「第一關弓箭爭鋒已失先機，後面的比試就會處處放不開手腳去戰，只怕這次九國兵王的桂冠與咱們大宋無緣囉！」

  四周眾人見狄青手中只有最後一支羽箭了，又見李元昊搶先一步越過了障礙，知道狄青此時就算像李元昊一樣的方式穿越眼前這道障礙，按這一關弓箭爭鋒的規則，也只是拿下第二名得三分，而不能搶到第一名得五分了，紛紛搖頭嘆息起來。

  「咔嚓」一聲響起，李元昊身後的旋轉機此時壓斷了那支羽箭，重新恢復了旋轉。

  狄青此刻看見李元昊向四周眾人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將他手中的強弓高舉向了空中，眼神更是顯出了一種對狄青赤裸裸的蔑視，仿佛在向現場所有人宣告，他李元昊才是弓箭爭鋒中的最強者。

  狄青看著這一切，反而將手中端起的弓箭壓低，箭鏃指向了地面，臉上泛起了靦腆的笑容，緩緩轉身，目光從四方眾人臉上掃過，眼裡透出了一股自信。

  「王將軍眼光還真是毒辣哈！第一關弓箭爭鋒就輸給了大夏的李元昊小王子，狄二郎倒真是給了咱們宋人一個大驚喜，哈哈哈……」御台上的劉郄沖王德用笑得甚是得意。

  「狄二郎這最後一箭還沒射完，劉將軍這麼早就下結論，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點呀？」王德用不冷不熱地對劉郄回應道。

  「王將軍，你的意思是……狄二郎還能贏？你從哪看出來的？」那名被王德用稱為「湖公」的文官滿臉疑惑地問道。

  「狄二郎的眼神！」王德用神情篤定，臉露微笑之時，他的雙眼綻放出了精芒。

  弓箭爭鋒第六道障礙前，一身黑色戰甲的狄青雙眸中透出了自信，靦腆的笑容在陽光里讓他顯得愈發的挺拔英俊，那颯爽英姿里透出的神采，竟讓眾人對這個有幾分書生氣的狄青在嘆息之餘又在心底生起了某種未知的期待。

  搭箭！拉弦！

  狄青立在原地身形未動，動作不急不緩，寒芒閃動的箭鏃瞄準了前方的旋轉機。

  八片長翼以一息時長為周期旋轉一圈，他與旋轉機距離大約在七十步，而旋轉機與後方箭靶的距離是百步，總共一百七十步的射程，對弓力為一石五斗的手中強弓而言沒有問題，而且，在沒有任何障礙之下，他有百分之分的把握射中那枚銅錢並矢中靶心。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唯一問題就是……如何能讓羽箭在疾飛到那旋轉機之時，正好可以與那重合的長翼能絲毫不差的重疊，並從長翼未端的圓孔中穿過，又不影響羽箭在空中飛行的曲線軌跡。

  這是他先前之所以猶豫的原因，因為他想矢中最遠處的銅錢再讓羽箭矢中靶心。

  狄青開始瞄準，他開始聽聞到了他自己的心跳，他神色開始變得凝重，呼吸的節奏也開始與前方那旋轉機同步。

  陽光落在他身上的黑色戰甲上，閃耀出了炫目的光暈。

  「狄二郎不會是想矢中最遠處的靶心吧？這距離……沒有百步空楊的箭法根本不可能辦到！」

  「就算箭法達到了百步穿楊，但現在中間有旋轉機阻擋，根本沒人可以做到！」

  「我猜哪……狄二郎可能是真的沒有把握讓那旋轉機停下，所以他才遲遲沒射出這最後一箭！」

  看著狄青重新引滿了手中的強弓，四周眾人紛紛起了猜測，疑惑地看著狄青，目光複雜又夾雜著些許期許鎖定在了狄青的身上。

  「嗖！」

  箭鏃破空，弓弦顫音響起，黑色鵰翎羽箭在陽光里旋轉著尾部的鵰翎，一道極致驚艷的黑色箭影快若閃電般從狄青手中強弓里疾飛而出，直奔前方那兩架對旋的旋轉機而去。

  這一瞬間，眾人目光隨著那支黑色鵰翎羽箭齊刷刷地投向了第六道障礙旋轉機，在兩支長翼重合的那一剎那，箭矢電光石火般的速度出現在了圓孔的正中心，正當眾人眼神變得震驚之時，羽箭已然似一道黑色的閃電從重疊的圓孔中疾飛而過，夾著陣陣風吟疾飛向了最遠處那枚懸垂在空中的銅錢。

  「哇……」

  在羽箭穿過木翼圓孔的一瞬間，眾人中響起了一連串的驚嘆聲，目光也變得炙熱起來。

  「鐺！」

  眾人的驚嘆聲剛起，羽箭在百步的虛空中留下了一條極致的弧影，箭靶靶垛前方的銅錢瞬間被箭鏃矢中了方孔，傳出了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音。

  「砰！」

  箭鏃瞬間射入了靶心，箭身顫抖著，發出陣陣顫音。

  「嘩」的一聲，御台上的八國使臣和大宋的文武官員同時站了起來，目光震驚地看向了最遠處的箭靶，表情各異卻又精彩紛呈。

  「你，速去查看矢中了幾環，不得有誤！」曹瑋臉上顯得有些激動，對不遠處一各軍卒急喝道。

  而此時，比武場上十數萬人皆都眼神震驚，滿臉的驚愕，皆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因為狄青這一箭，打破了每個人心中對百步穿楊的認知。

  一種眾人本以為不可能之事，卻在這一刻變成了可能……逆轉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