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心細如髮識偽裝

  譚德萊一語道破了狄青的身份，樊樓內的殺機再掀風雲，這一切皆因狄青這個「涅面天使」的名號在作祟。

  「涅面天使」這一名號起於孔山江湖，這三年來，整個江湖武林早已經知悉了孔山江湖九大勢力之間那場血流成河的血戰，眾人更因那場血戰得知了臉戴血色天使面具的殺神……涅面天使！

  「涅面天使」鵲起於整個江湖還因為狄青出手狠辣，更因為狄青從來不以真面目示人，「涅面天使」每一次出現的神秘性讓江湖中對狄青的存在多了幾份敬畏的猜測。

  

  可以說，外人根本不知道「涅面天使」是誰，甚至，在狄青從錢氏賭坊救走劉心虎與柳一師之後，江湖上有段時間還一度出現了「真假涅面天使」之爭。

  此時，沒戴面具的狄青只是一塊白巾蒙面，有人懷疑也是常理，但這裡的人基本上都看見了狄青剛才出手救人和與田齊東交手的一幕，眾人心裡已然傾向於相信狄青是真正的「涅面天使」。

  樊樓內殺機暗涌，譚德萊的話猶如一聲驚雷響徹在了眾人心中。

  「哈哈哈……」譚德萊眼神陰冷地看著狄青，幾息後突然仰天大笑了起來，那笑聲透著殺意，震得樊樓都似一陣陣顫動。

  樊樓內眾人聽見譚德萊的大笑聲，皆都愕然地看著天井處。狄青則是臉上泛著靦腆的笑容，而樊樓掌柜卻仍在瑟瑟發抖，不停地擦拭著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顯得很害怕一般。

  「涅面天使，譚某很好奇你是怎麼認出譚某人來的？」譚德萊沒有再掩飾，挺直了腰身，魁梧而壯實的身形在他那寬鬆的掌柜服下顯現了出來，眼神陰冷地盯著狄青。

  「呵呵……」狄青心裡觸動了一下，笑道：「譚堂主易容術確實高明，能在這人來人往的樊樓內隱匿三年而不被人發現，在下甚是佩服，可惜，譚堂主百密卻難免一疏，譚堂主自以為百無遺漏，卻有三處地方出賣了你自己，只是譚堂主自己不知罷了。」

  狄青的話一說出，立刻引起了樊樓內眾人的好奇，同時用目光在譚德萊身上仔細打量起來，然而，大多數人看了半天仍是一臉茫然，唯有少數幾人睢出了一處或兩處端倪。

  「好心細的涅面天使，此人必須轉遷入我御馬直，將來必有大用！」潘奕眼裡精芒閃動，微笑著點點頭。

  「好毒辣的一對招子，心細如髮，此人不除必為我皇城司勁敵，除非能將其招入皇城司才可留。」羅崇勛圓臉上保持著笑容，可眼中的殺氣卻更甚了幾分。

  「大兄行事曆來謹慎，這等心思難怪會折在他的手中，此人不死，大兄在九泉之下難以瞑目。」蕭賴眼中殺氣愈發犀利。

  「涅面天使？」李元昊的雙眸中罕有地出現了凝重，嘀咕道：「不知此人是江湖中人還大宋赤佬，若是江湖中人不失為一個人才，若是赤佬……任其成長，將來必礙我大夏之大事，或收或殺，絕不能留給趙宋小皇帝。」

  「我只能看出對方一處破綻，他卻能看出三處，心智在我之上，此等心思卻已為我敵，早殺之早心安，否則必成父親大人謀事之變數。」劉業也是眼裡泛起了冷光，劍眉漸漸地擰成了一股。

  「少主，大王沒有看走眼，狄公子乃大材不顯之人，時機到來時，他必定會是一支奇兵，還請少主莫要任性，一切以大王暗囑為重，不可因情而誤了大王之計。」柳福微笑著，眼中泛起了讚賞之色。

  「柳叔，我知道了。」明月郡主臉上泛起了苦澀，顯得內心很糾結。

  而那些留下來心裡同樣惦記「三皇石」的一百多人中，有一位長得白白淨淨，柳眉俏眼，唇紅牙白，看上年齡比狄青小几歲的青衣書生，在打量了譚崇萊之後，一把摺扇在他手中輕敲著，眼中泛起了精芒，臉露微笑地看著狄青點了點頭。

  這名青衣書生的神態與明月郡主女扮男裝有幾分相似，卻比明月郡主多了一分冷艷，而他的身後，有四名同樣神似的俊俏書童。

  「涅面天使！」那名青衣書生臉頰略有飛紅，喃喃低語，明眸若秋水無痕，淡淡的笑容看上去極美。

  譚德萊眼裡泛起了疑惑，在他身上打量一番，卻仍沒有發現狄青所說的破綻，眼中殺氣透出，冷笑著問道：「破綻在哪？」

  「既然譚堂主有心問起，在下也不妨讓譚堂主知曉一二，好叫譚堂主心裡不會覺得在下胡謅誆騙於你。」狄青臉上靦腆的笑容更甚了幾分，眼裡透出了自信之芒，胸有成竹地說道：「樊堂主這身掌柜裝扮看上去弱不禁風，卻有一雙長滿老繭的雙手，此為第一處大破綻，只有練武與出苦力之人才可能會有滿手老繭。」

  譚德萊聞言，將手掌攤開一看，發現他的雙手中那滿滿的老繭與狄青所言一模一樣，臉上現出了無奈，說道：「僅憑這手中老繭並不能說明什麼，只要幹活之人這樣的老繭誰都難免。」

  「譚堂主的話似乎有些道理，但譚堂主雙手與頸脖子處的肌膚紅潤有血色，面容卻蒼老滿是皺紋且毫無血色，說話時表情僵硬，分明是一張特製的薄皮面具，這就是譚堂留下的第二破綻。」狄青靦腆地笑著，語速不急不緩，神情頗為淡定。

  「大家快看，還真是這麼一回事，這差別還真大，此人就是易容了！」

  「乍一看倒是看不出來，現在仔細看明顯是一張特製的薄皮面具！」

  「他不是樊樓掌柜，他是喬裝的，老掌柜去了哪裡？不會是被他殺了吧？」

  經狄青這麼一提醒，那些之前茫然之人也發現了端倪，紛紛低語議論起來。

  「涅面天使果然好眼力，譚某人以此裝扮在樊樓三年，每天人前人後經過無數雙眼睛，縱使有人懷疑，卻也沒人能道出譚某人的身份，你又是如何認出譚某人的？」譚德萊見事情真的敗露，也乾脆不再隱匿，一伸手從臉上撕下了一層薄似蟬翼的薄皮面具扔在了地上，臉色冰冷，眼中透出了殺氣，冷聲問道。

  「嘶……」

  樊樓內大部分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神頗為震驚地看著譚德萊，那是一位青年男子紅光滿面的面容，根本就是剛才樊樓掌柜那蒼老模樣。

  「真是那賊斯！俺要為麻石嶺戰死的兄弟報仇！」劉心虎眼中殺氣頓甚，手腕翻轉，提著長刀就向前走。

  「站住！」趙月冷喝一聲，怒瞪著劉心虎。

  「九姑娘，是他們害死了阿牛兄弟與小黑兄弟，俺要去殺了那賊廝，為何不讓俺去？」劉心虎心中怒氣正盛，似乎很不喜歡趙月此刻阻止他。

  「青哥哥自有打算，你這時候冒冒失失地過去定會壞了青哥哥的計劃，給我老老實實待著。」趙月雙眸冰冷的盯著劉心虎，手中的「銀龍追風槍」也微微抖動了一下。

  「阿虎兄弟，狄青兄弟做事你心裡還不清楚嗎？他什麼時候做過沒把握之事，咱們就在這等著，先看看情況再說，需要咱們動手時，狄青兄弟一定會給咱們暗示的。」陳六上前將劉心虎拉回了原地面，低聲勸慰道。

  劉心虎很不甘心地回到了眾人中間，雙眼卻是殺氣盡透，一眨不眨地盯著譚德萊不移開。

  「本天使出劍只有本天使主動不殺之人，你是唯一一個利用『火雷珠』這種旁門之法循走之人，這幾年本天使本有心不追殺你，可惜你今日運氣不濟……因為你的眼神出賣了你！」狄青靦腆地笑著，眼裡泛起了冰冷的殺氣，道：「一個人無論如何喬裝打扮改換容顏，甚至刻意變換自己的聲音，卻始終有一處無法隱匿，那就是一個人的眼睛！」

  眾人聞言，瞭然地點起了頭，終於知道狄青為何能認出易容後的譚德萊了。

  眾人在瞭然之時，卻又在心底對狄青這名「涅面天使」心生了更多的懼意，因為狄青表現出來的心細如令他們感到害怕，甚至看見狄青臉上那靦腆的笑容也感覺變得猙獰起來。

  樊樓內要殺狄青的人，此時心裡對狄青殺機更重了，而想要保護狄青之人，也是愈發堅定了他們內心的選擇。

  蕭殺之氣在一片狼籍的樊樓內瀰漫，隱含凌厲殺氣的眼神也虛空中交織著，黑暗之處，一直未顯身影的人幾乎同時看見了各自一方頭領給出的信號。

  殺機暗涌，樊樓正在接近血腥的邊沿。

  「涅面天使，就算你憑著小聰明認出了譚某人也是枉然，因為你自己剛才也說過，譚某人並不是二位將軍要找的人，最多只是咱倆之間個人的恩怨，哈哈哈……」譚德萊突然放下了隱匿了三年偽裝，心裡也是如釋重負，現出了他傲然本性，仰天大笑起來。

  「拿來！」狄青卻是笑容瞬間一收，雙眸中泛起了凌厲的殺氣，左手前伸，冷聲喝道。

  「什麼？」譚德萊笑容一僵，疑惑問道。

  「你很清楚本天使要什麼？」狄青冷聲道：「交出它，本天使可以饒你不死。」

  狄青的話根本不存在任何商榷的餘地，對譚德萊根本就是在命令，使得樊樓內眾人心裡瞬間疑惑更甚。

  難道是索要「三皇石」？眾人內心警惕，手悄然按在了兵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