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此去經年曆寒暑
2024-06-16 20:57:28
作者: 黃衍棟
狄青自經歷王德用那次雷霆手段肅清拱聖軍軍營事件後,他和白野墨等人便開始了長達百天的生兵被虐期。
軍陣列營,負重拉練,刀法長槍,強弓馬術……狄青真正領教了羅夢「生兵惡夢」冷血。
泥窪中留下了他們摔打的身影,湍急的河水中他們咬緊牙關堅持,山石磨破了他們的腳掌,睡夢裡被號角一次次驚醒。
穿著重達五十斤的步軍鎧甲,肩扛巨木來蹲下站起,他身上的軍服從來未乾過,騎在馬背上一次次衝殺,摔下馬背,站起來躍上馬背再來,再摔下,再站起來……
周而復始!
身上磨出了水泡悶出了痱子,傷口結疤脫落再結疤再脫落……
他們站在狂奔而來的戰馬前練閃避技能,記不清被踢暈了多少次。
直至百天後,狄青和所有人都脫胎換骨,羅夢這名「黑手閻羅」才終於停止了對他們的虐待,並最後向狄青等人道賀。
「恭喜你們成為了一名合格的老缺!」
那一瞬間,所有人雀躍歡呼,更多的人為他們自己堅持下來流下了激動的淚水,也從那一刻起,他們在所有老長行眼中不再是傻缺生兵,而是和所有老長行一樣,成為一名地道的老缺。
然後,他們成為拱聖軍第十八指揮(營)第五都的老缺,鍾世傑成為了他們的新都頭,而與他們比試過的林義等人成為了他們的副都頭、中隊頭,小隊頭。
他們當中最強壯的幾個人成了旗手,其他人根據不同的個人特點成為馬弓手,槍手,刀盾手等。
拱聖軍是馬軍,所以馬上衝殺技能成為他們後來不斷的操練重點。
戰馬嘶鳴中,專用於練馬術的演武校場上塵土飛場,戰馬間距,馬頭並齊……他們之間的配合越來越熟練,他們身上的殺戮之氣越來越濃郁。
然而,在雪花飄落之時,狄青卻無端被罰去了軍營專設的營牧場,他向鍾世傑申辯過,也向程義申辯過,卻只得到一句「這是軍令,沒有理由!」的回答。
在宋朝,飲食習慣以仍然以羊肉為貴,但羊肉的供應卻頗成問題。
北宋的汴京,羊肉主要來自陝西路的收購,曾有「北面貿易榷場頗多」這類記載從契丹補充羊肉供應的記錄,更有「河北榷場買契丹羊數成萬,至牛羊司(管理宮廷與官府肉食供應機構)則死損及半」的記錄。
為緩解羊肉的供應,宋真宗下令擴大官營牧場的規模,八年後,官營牧場「每年棧羊三萬三千口」,但仍未緩解羊肉的緊張供應。
當是官家和達官貴族以羊肉為貴,但對於普通百姓家庭來說,價廉物美的豬肉都是主流。
在當時,雖然「御廚不登彘肉」,但百姓卻是主食豬肉。
蘇軾曾言「黃豕賤如土」,說得是當時豬肉價格低廉,富人不願吃,卻為百姓所喜愛,而非宋人不吃豬肉,甚至因蘇軾喜好食豬肉而有了名傳千年的「東坡肉」。
據《東京夢華錄》卷四肉行記載:「坊巻橋市。皆有肉案。列三五人操刀。生熟肉從便索喚。闊切。片批。細抹。頓刀之類。至晩即有燠爆熟食上市。凡買物不上數錢得者是數。」卷二朱雀門外街巷記載:「南去即南薫門。其門尋常士庶殯葬車輿。皆不得經由此門而出。謂正與大內相對。唯民間所宰豬。須從比入京。毎日至晩。毎羣萬數。止十數人驅逐。無有亂行者。」
這記載中說出了當時的汴京城,每天消耗上萬頭豬的記錄,比羊肉的消耗量有過之而無不及。
狄青也不知程義是怎麼想的,更不知這是王德用最早寫的那封「磨礪」他的信在作嵬,在白野墨、吳軒等人送別的目光的中,他收拾好行裝,迎著漫天飛雪,獨自一人出了軍營,去了拱聖軍的營牧場。
他很無語,堂堂一支拱聖軍,為何要自建這麼一個營牧場,大部分軍卒都有軍營分配的屋舍,還能將家人接到軍營外居住,每個月也都軍俸與月錢等,想吃肉可以直接讓家人去坊市採買,何必整這麼一個費力不討好的勞什麼營牧場,而且還是養黑皮豬。
當他來到拱聖軍自建的營牧場後才發現,這營牧場內一頭黑皮豬都沒有,反而只是一座空蕩蕩的營房。
敢情是讓他來看的是一個空的豬舍啊!
既來之,則安之,從那天風雪中來到所謂的營牧場之後,狄青就變成了一個人自力更生的生活。
吃飯、睡覺,練功,他倒是每天準時操練,一次在外出的雪天,他揀到了一隻在雪地里幾乎快凍僵了的小狗。
小狗渾身雪白,他取名為「小白」成了他唯一的夥伴。
白野墨等人趁得閒之時,也過來看望過他一次,在這些人沒來到營牧場之前,他們都很同情狄青,當他們到了營牧場內,發現狄青根本不是被罰來養豬後,他們反而變得羨慕得要死,嚷嚷著也要去求鍾世傑和程義罰他們也過來。
最終,白野墨等人都沒能如願。
空蕩蕩的營牧場內,這一個冬天只有狄青和他撿回來的「小白」,他倆之間成了最好的朋友。
這個冬天,狄青因為一個人獨處營牧場,他的內力突破了築基境,達了始元境,現在他一掌擊出,已經可將青石震出數道裂痕,雖然還不能達到完會碎裂,但已經算是又更進了一步。
小白也在一天天長大,有一天,它竟然從外面雪地里叼回來一隻野雞,讓狄青和小白美美地解了一次饞。
冬去春來,積雪融化,冬水破冰,春風送暖,萬枝吐芽,當春回大地遍野花草爭艷之日,營牧場又有人被罰來,只不過這些人跟當初狄青在風雪中孤身前來不一樣,這些人根本不是神情失落,而是一路歡呼雀躍地跑來的。
狄青身披重達五十近的甲冑,劍背身後,強弓斜挎,手持長槍,領著小白剛跑了二十里回來,滿頭大汗地衝進營牧場,便看見場院內多了十四個人。
他神情一愣,發現這十四個都是熟悉之人。
有三人背對營牧場大門,正看著裡面十一個人正在忙亂收拾,這架式明顯是來長住的節奏。
「汪汪汪……」小白一見場院內有陌生人,衝上去就是一陣狂唳,嚇得正在院中忙碌的這些人一陣慌亂後與小白對峙起來,警惕無比。
「小白,回來!」狄青急忙喝止。
正在狂唳的小白聽見狄青的喊聲,搖著狗尾巴回到了狄青身邊,變得乖巧無比,判若兩狗。
「狄青參見王將軍,參見程指揮,羅教頭!」狄青上前朝王德用、程義、羅夢三人行禮道。
「你小子剛才跑了多少里?」羅夢笑問道。
「二十。」狄青笑著應道。
「你小子一個人在這營牧場快憋壞了吧?」程義笑道。
「回程指揮話,狄青這幾個月早就習慣性了,現在反而不習慣人多之地。」狄青臉上閃過一抹狡黠的詭笑,目光從跑過來的白野墨等人臉上一掃而過。
「哦,聽你這意思,是不歡迎他們十一個了。」王德用笑著朝白野墨等人一指。
「回稟將軍,狄青說實話會不會挨罰?」狄青臉上生起了靦腆的笑容,說道:「若是說實話會挨罰的話,那狄青就不能回答王將軍的問題了。」
「這一次本軍使許你無論什麼樣的實話,都可以免除責罰。」王德用笑了起來。
「多謝將軍!」狄青笑著行了一禮,應道:「實話就是……狄青一人在此地習慣了,請將軍將這十一人帶回軍營,別讓他們來打擾狄青寧靜的生活。」
「大哥,你什麼意思啊?俺好不容易進入了這十一人名單過來陪你,你竟然想攆俺們走……」吳軒一邊怒吼一邊挽起了袖子。
「狄大哥,你答應這我們的事還沒兌現呢?想攆我們走,沒那麼容易!」郭銘也對狄青怒了。
「狄大哥,你這麼不對,你這麼說不地道,你這麼說很傷兄弟們的心,你這麼說……」百里丘連珠炮似地說了起來。
「狄大哥,他們說我是木疙瘩,我看你才是木疙瘩,你這話讓兄弟們很寒心。」李樹森也怒了。
「狄大哥,像我這般風流倜儻蕭灑的人都願來這荒郊野嶺陪你解悶,你……你太令兄弟們失望了。」司徒雪抬手順了一下他自己額頭的長髮。
「狄大哥,你再敢向將軍多說一個字,信不信我現在就一槍挑了你。」周桐怒瞪著狄青。
「狄大哥,你若攆我莫大廚走了,你想想你得少掉多少口福。」莫雷卻是一臉的自信。
「狄大哥,小七最聽話,小七知道你不捨得趕小七走的。」楊濤笑了。
「那行,莫大廚和小七倆人留下,其他人懇請將軍帶回去。」狄青靦腆的笑容更甚了幾分。
「兄弟們,別跟他廢話,揍他!」白野墨突然發話。
「酸秀才,營規禁止鬥毆,你這是明知故犯。」狄青笑容一收,轉身就逃,逃跑時還不忘訴苦:「王將軍,我要檢舉他們故意觸犯營規……欺凌我這『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