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渾谷水畔遇老者
2024-06-16 20:54:04
作者: 黃衍棟
「待吾歸來日,與汝共連枝。」
趙月看著手中這封落款為一個「青」字的信時,眼淚模糊了她的雙眼,有淚滴落在泛黃的信紙上,留下一個個不規則的浸痕。
狄青最終沒有留下來,離開了這方江湖,離開齊風寨,也暫時離開了她。
「青哥哥……月兒等著你……」
趙月佇立在那處無名岩石上,在晨陽灑落到她的身上之時,衝著遠山發出一聲吶喊。
這裡是她和狄青在那個月色含羞的夜晚,兩人第一次發生「意外」的地方,看著昨夜那磅礴的大雨洗去了之前那場殺戮殘留下的痕跡,只留下了破碎的山寨在記憶著那場無妄之災。
趙月站在無名岩石上,雨後的泥土氣息朝她撲面而來,她能感受到那個月夜裡岩石上留下的狄青身上微微散出的酒氣,還有狄青身上那股令她神迷的男人味道。
「青哥哥,月兒等著你,你若不會來,月兒就去汴京找你。」趙月看著遠山,雙眼變得清澈起來,明眸中透出了堅定之芒,低聲喃喃著。
「你若不回來,月兒就算找遍大宋所有的禁軍軍營,也一定會找到你。」趙月臉上泛起了迷人的笑容。
當她回到望北堂時,見到劉心虎一行人手中拿著狄青失落在戰場上的「龍魂槍」朝她走來,下了那處無名岩石,她默默在接了過來,眼裡又有薄霧泛出,回望了那處無名岩石,對著岩石喃喃道:「月兒以後就叫你「青月崖」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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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每天都會擦拭「龍魂槍」,讓「龍魂槍」時時刻刻都保持煥然一新,並與她的「銀龍追風槍」整齊地放在了一起,成了她寄託思念之物。
人雖離去,長槍依在。
在趙月佇立無名岩石上凝望遠山喃喃自語時,狄青一人一騎已經出了孔山,在太行山中一路向北穿行而去。
太行自古多傳說,橫亘石壁如帶,流曲深澈,峽谷毗連,據說這裡曾經是汪洋大海。
狄青行走在太行山中,因千峰聳立之險峻,大峽谷山勢雄特、群峰巍峨,怪石嶙峋,深澗幽谷,古樹名木,清泉碧湖的奇景,少了離去時的那種愁緒。
一路上,他曉行夜宿,路經了「一線天古道」,他想起了去年冬天刺配從軍的路上,趙月突然出現在風雪中那一襲紅影;路經一處山澗,他想了李保田在那個天寒地凍的數九寒天,將冰冷刺骨的冬水倒在他頭頂的往事……
人生本無常,他沒想到以這種方式沿著這條刺配從軍路往回走。
第五日,他自己都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竟然回到了他的家鄉……西河縣邑。
「從秋到春,歷經三季,一心替大哥逮罪從軍,本想著不知何時能歸故土,卻沒想到這麼快就踏上家鄉這方熱土。」狄青看著身邊無比熟悉的風景,心生感嘆之際卻也同時悲戚重生,暗嘆道:「既然回來了,就回家看看娘親,看看大哥和嫂子去。」
「我那可愛的婉兒小侄女也快兩歲了,不知道學會走路了沒有?至少,應該會滿地亂爬了……娘親有婉兒的陪伴,應該會開心很多。」狄青想著狄婉兒滿地亂爬,母親在她身後關愛的呵護著,還有母親那不停的叨叨聲,那溫馨的畫面令他笑得很開心。
「不行,我現在還不能光明正大地去見母親他們,我還沒去軍營報到,這個時候冒然出現在西河縣邑,若被官差發現,會認為我是逃出來的,會給娘親他們帶去禍事。」狄青突然頓下前行的腳步,想起了他刺配從軍的身份,皺起了眉頭。
良久,他心裡有了決定,才繼續前行,暗道:「不能公開露面,那我就偷偷地回趟狄家莊,只要看娘親一眼,我便離去。」
他又前行了兩三里路,距離西河縣城已然很久了,他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選擇了繞道回狄家莊。
文水河與汾水河接壤,西河縣城不遠有「西河濼」,「周四十里」,「管涔之山,汾水出焉。」這是《山海經》中最早關於這條河的記載。
文水河,又名文谷水,渾谷水,沿河兩側山岩陡峭,蒼松翠柏,河道隨山勢蜿蜒曲折。
當初狄青離家時,便是沿著渾谷水一路到西河縣城的。
狄青牽著馬兒一路緩前,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心裡再次泛起了酸楚。景未易,人卻非,一朝從軍回鄉路,踏盡故土山與水。
「我苦命的萍兒,你活著之時是阿耶無能沒保護好你,讓你命喪溫家惡少之手,現在你去了,留下阿耶我在這陽世也沒無依無靠,阿耶這就尋你去……去黃泉路上保護你,讓你不再受到惡鬼的欺負,萍兒,你等著阿耶。」河邊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老淚縱橫地悲吼著,正顫顫巍巍地走向河中心,河水已經沒過了他的膝蓋,引起了狄青的注意。
「這老人家想要自殺,莫非有人害死了他的家人?」狄青思緒急轉,極快地沖入河中,奮力將老者拉上岸邊。
「我要去尋我那苦命的萍兒……你為何要救我,我這把老骨頭活著已沒什麼盼頭,還不如死了乾脆。」老者被救卻不承狄青的情,坐在岸邊悲吼著,責怪起了狄青。
狄青卻未生氣,搖頭苦笑,耐心問道:「老人家,萍兒是你什麼人?你為何非要尋死呢?」
老者可能因為被狄青強拉上了岸邊,繼續悲哭一陣後,也漸漸變得冷靜下來,情緒不再尋死覓活地非得尋短見,他扭頭看見狄青只是一素昧平生的英俊少年,身材壯實,悲傷在嘆道:「小伙子,害死我家萍兒的人在西河縣邑有權有勢,我白老頭子的這事你不打聽也罷,只是我那苦命的萍兒被他們給糟蹋了,還給害死了。」
狄青也是被有權有勢的溫家所害才被刺配從軍的,心裡本就對這類有權有勢之人疼恨,現在一聽老者也是類似的遭遇,頓時在他心裡生出了同病相憐之感,想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狄青和老者坐在河岸邊,看著渾谷水向前流動,漸漸地,老者打消了尋短見的念頭,將有關他的事說給了狄青聽。
狄青越聽心中的怒火越甚,最後在他的眼中竟然泛起了殺氣。
老者姓白,單名一個「邗」字,年紀六十有三,附近白家莊人,四十六才得一女兒,取名「白萍」,這本是高興之事,然而他的娘子卻因生「白萍」時難產而死,也是個苦命之人。
白萍打小就聰明,很討鄰家鄉親的喜歡,白邗也因為得了白萍這樣一個乖巧的女兒,從喪妻之痛中走了出來,含辛茹苦地將白萍拉扯到了十六歲。長大後的白萍脫落成了一名標緻的姑娘,算是這十里八村的第一美人兒。
可就在半個月前,白萍去城裡給她阿耶白邗抓藥,被溫家的溫富貴撞見了,便強行搶回了溫家,還糟蹋了白萍的清白。
白萍是忠烈女子,乘對方不注意她的時候,撞牆自殺了。
驚聞噩耗的白邗去了西河縣邑的衙門報官,誰知溫家早就花了錢買通縣令陳頤和,陳頤和不但沒受現白老漢女兒的案子,還讓衙役一頓亂棍將他轟出了衙門。
白邗老漢為了替女兒報仇,數次跟蹤溫富貴,奈何對方出行都有四名武功高強之人保護,反而被打得口吐鮮血全身傷痕累累。
白邗老漢見報仇無望,這才生了尋短見之心。
「老人家,你先回家去,放心,這些惡人自有人去收拾他們。」狄青勸慰著白邗,將他扶到了大路上。
「小伙子,他們有權有勢,還有官家護著,像咱這樣一個孤寡老頭子,哪可能會有人替咱申冤啊!」白邗以為狄青是在寬他的心,勸他不再尋短見,嘆道:「不過,小伙子你剛才說得有道理,我不能再幹這等輕生的傻事,我這把老骨頭,就是硬磕……也要磕下這幫惡人的一條命來,好為我那苦命的萍兒報仇。」